橘胜哉结束在北京的工作后,与外交部的人告别时,是在机场那里。他和商陆约好的地点也是机场,可眼看着就要到约定时间,中国这边的外交官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关于恢复航班的事宜,还希望中方可以积极考虑。”橘胜哉朝中方外交官鞠躬多次,一副“没事儿就快走吧”的姿态。
但中方外交官完全不急,插着口袋看着橘胜哉:“你在等谁啊,还不快登机?”
“让您目送我登机吗?今天怎么有这种兴致了。”橘胜哉陪着笑。
“偶尔也得这样,不然你们媒体又造谣我们不礼貌。”中方代表笑着说。
橘胜哉别无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过了海关,直到登机的时候都还在思考有什么办法把商陆捞回来。
结果到了专机上一看,商陆都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你小子!”胜哉又惊喜又生气,过去用力拍着商陆的脑袋,给他打醒,“什么时候到的!?”
商陆被吓醒之后,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说:“半夜,你们专机不是一直停在这儿吗,我从机场外围迂回过来的。”
“你可真行啊,专门做偷渡行业的吗。”
“你是不知道这边海关有多变态,你们安排的人稍微出了点儿问题我就完了。万一回不去,薤白要怎么办,我不能让他担心。”
专机起飞之后,留在航站楼的外交官也收到部下汇报给他的消息:“起飞了,没人再登机。”
“邪门儿。”外交官咋舌表示,“那他来这一趟是干什么?就为开放航班这点儿事儿?大家都知道根本没可能,特意跑一趟又有什么用,还正巧赶上了大兴机场爆炸事故。”
“可能就是为了捞一笔公费吧,他们不一直是这样吗。”部下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外交官叹了口气,看了眼海关,想要深究但又不打算再深究,只好带着一丝挫败感离开。
东京时间上午十一点左右,商陆落地羽田机场,为了不让守在这边的部分中央的眼线看到他,橘家很周到地派车过去,将他从飞机脚下直接送回了家。
刚打开家门,商陆就看到薤白晃晃悠悠跑到玄关,对于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薤白来说已经是以极限速度扑过去了。
“好早!”本来正在吃饭的薤白,听见动静就跑出来,嘴角还带着饭粒呢。在他扑过去抱住商陆的时候,饭粒也就蹭在商陆脖子上,他看到以后又冲着脖子啃了一口。
这热情劲儿正是商陆所期待的,所以他才故意没有提前发消息告诉薤白。“哈哈因为路上很顺利,今天上空甚至都没什么湍流。”
司半夏和吴英泽紧跟着来到玄关。吴英泽也兴奋得想冲过去抱抱,司半夏看见他伸腿的那一刻就拎住他的衣领,用眼神叫他安分一点,顺便调侃:“我还说这是怎么了呢,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就跑起来了,怎么感觉小白你也越来越像狗了。”
薤白没有理她,而是沉浸式地成为商陆的挂件,搂着不撒手。
“怎么样,去那边还顺利吧,王曜华也没事了?”吴英泽关心地问。
“总而言之我是把他送到他们的战术堡垒才离开的,还在那儿看到了常总和赵总。那虽然是个地下实验基地,但是堆满了高科技,感觉比陆地上幸福多了。唯一的缺点就是照不到太阳,容易抑郁。”商陆托着薤白的屁股,干脆把他抱起来,“大家看起来都还好,对了我也看到了袁文倩,赵总把她接过去了,看大家脸色都还不错。”
“没去看看你家里人吗?”司半夏给抱着薤白的商陆让开路,让他们先走进客厅。
“用不着,有商洋呢。”商陆对商洋十分放心,他们经常视频通话,商陆也会给对方一些官场上的建议,比如要如何拿捏侯玥瑶和陈白芷什么的。
商陆就这么抱着薤白坐在餐桌前:“还有我的饭吗,饿得有点死了,这两天几乎没空吃东西。”
薤白这次松开商陆,把自己那份饭让给他:“我还没怎么动过。”
“你去那边感觉时间都是以秒作单位的。”吴英泽也把牛肉和排骨都端到商陆面前。
“停留时间太久了容易出问题,这样也挺好。这次多亏胜哥和泉教授了。”商陆扒拉了两口饭,“得找机会感谢他们一下。”
“樱花季的时候泉哥约我们去皇居赏樱来着。”薤白说道。
“好家伙,这么硬核的邀请吗。”商陆愣了一下,“不会还有其他贵族吧。”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泉哥说自助餐很好吃,都是顶级食材。”
“他居然用食物来钓你……”商陆有点无语,但也没多说什么,“那就去看看吧,估计有不少都是打高尔夫时认识的熟人了。”
“陆陆你这日子过得越来越上流,有公司,有研究,有社交。”吴英泽满眼都是小星星,看着因为熬夜而胡子拉碴的商陆都觉得帅得没边儿。
只有司半夏还保持一点理智:“这边的上流感确实更强一点,毕竟贵族传统都维持下来了。更上流的话,那应该得去英国发展了吧。”
“亚洲人很难打入白人的上流社会,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机灵有钱,看我们估计就像是看黄皮儿的犹太人。”商陆自我调侃着。
“在这边,同是亚洲人的话感觉很好融入啊,而且虽然我总是听说两国之间各种关系不和,但是我在这儿遇到的日本人都还挺友好的。”吴英泽说。
薤白这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哦对了,说起来,你记得以前我们在图书馆遇到的那个找我搭讪的大爷吗?”
商陆当然记得,毕竟那位大爷找薤白要了微信号之后,三天两头就要发消息来问候一下,看来真的是想交朋友。要不是那位大爷看上去得有七八十岁了,商陆都觉得自己会嫉妒。“嗯,他又给你发什么了?”
“他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薤白翻出那条消息,“下周六,你有没有空?”
“肯定有空。”商陆凑过去亲了口薤白的脸颊。
但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甚至转天去公司的时候还特意跟渡边说了:“你还记得你之前说的奇怪的大爷吗?在图书馆碰上的那个。”
“记得,怎么?”渡边盘腿坐在地上,正在研究着排线。
商陆坐在实验室的桌子上,双腿交叉,抱起双臂:“那个大爷啊,叫我们去他家做客。”
“越来越奇怪了呢。”
“我也觉得,我以为日本人,尤其是对不熟的人都很有距离感来着。”商陆看着实验室隔离窗的里面,那里部署着他们的实验器材。
“你以为的没什么错,不过也确实有自来熟的人,不太常见,所以我才说奇怪。”渡边用螺丝刀的手柄戳了戳脑袋,“这个盒子也没有问题,到底是怎么搞的。”
“还是没头绪?排查到什么地步了?”
“唉本来……本来昨天实验看起来像是成功了一样,数据我们都取下来了,跟我们预想的差不多。”渡边难过地叹了口气,“还想着今天跟你炫耀一下来着,结果今天无法复现。”
“这听起来又不太像是机械故障了,难道是被实验的人状态不对?”商陆拿起桌子上的电脑,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要是换个实验对象呢?”
“光是取他的脑电波都取了好长时间,换人?”渡边愣神思考了一会儿,“看来要把计算预设值这件事自动化一下了。”
实验这边虽然不怎么顺利,但也算是有了点小突破,商陆稍稍放心,整理心情之后周六和薤白一起到那位奇怪的大爷家赴约。
大爷家距离商陆他们家不远,是两层的一户建,院子里种着古松,看上去还是很气派。门牌上写着“松本”,薤白站在门前说:“就是这里了吧,我按门铃了?”
“嗯。”商陆点点头,站在薤白身后,等待有人来应铃的同时,看了看这个社区的环境。
恐怕也是富人区吧,这里家家户户都是占地面积很大的一户建了。
思考间,松本大爷就来开门了,虽是穿着居家的服装,但看起来依旧是体面大爷,笑容满面的样子像是来迎接自己的孙子和孙丈夫。“我还说要去车站接你们,不是说出门时联系我一声?”
“司……朋友开车送我们过来的。”薤白咽下司机二字,朝松本解释着,“来打扰了,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就随便拿了些点心和酒。”
“你瞧瞧,还带什么礼物啊,不是说过要空手过来。”松本看起来是真的埋怨,不像是大多数人那样随便说说做个样子,尤其是他在看到那还是瓶名酒之后,“哎哟,这东西我可不能接受,这么好的酒我这糟老头子也找不到好的场合来喝了。你们回家时记得拿走。”
“那怎么好呢,今天就一起喝吧。”薤白握着松本的手臂,稍稍推了推,随后立刻转移话题,“不过松本先生的院子好好看,平时打理起来会不会很累啊?”
松本立刻开心起来:“心情好了就剪一剪,平时都是叫人来打理的,你来看我前两天给你发照片的梅花。”
商陆跟在那爷孙二人身后,越看越觉得薤白这是又找到了一位亲人,虽然十几岁不幸成为孤儿,但三十岁又是叔叔又是哥哥,张航活着的话就是爸爸,现在连爷爷都有了。
好像什么奇妙的寻亲记……
院子里的梅花正对客厅,房间里十分整洁,但桌子上的半个橘子又透露着强烈的生活气息。商陆放下心来,感觉这位松本会是位很不错的爷爷。
“我老伴走后,家里就冷清了很多,所以我很期待你们今天来。”松本招呼他们坐在靠近庭院的沙发上,忙活着端茶,还给薤白塞了个橘子。
“您的孩子不常来吗?”薤白问。
松本摆了摆手:“来了无非就是要钱,都是些没出息的家伙。不谈他们了,我看你恢复得很好啊,复健很辛苦吧。”
“还好,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
“不是偶尔会拍拍电视剧什么的?”
“都是一两个镜头的片段而已,有台词的都很少。”
“那也了不起,我之前遇到一个做演员的年轻人,现在虽然不年轻了,但是他一辈子也都是接这种一两个镜头的戏,其它时间都靠着在便利店打工来生活。”
商陆在心里感慨东京这地方现实感还是太重了,怪不得都说这里是个可怕的地方。他安静地听着两个人聊天,偶尔跟着笑笑,时间悄然经过,午饭时松本秀了一下厨艺,没有准备朴素的日料,而是一些甜口的中华料理。
薤白意外的爱吃那盆麻婆豆腐,就着吃完一大碗饭之后看起来还意犹未尽,松本看出他想添饭,直接就把电饭锅抱了过来。商陆也不再拘谨,感觉在松本这里似乎不需要紧绷神经,而且他也很爱吃那盘子菠萝咕咾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