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过美国那边了吗？白宫方面怎么说？”

“到底什么时候成立了这么大的组织，怎么会完全没有听说任何动静？”

“我们不是前阵子才刚和法国强化外交关系，当时也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异常动向啊？”

“各国大使馆的外交官呢，联系上了吗？”

会议室里重复播放着世界政府的宣言，屏幕里的张航看起来和曾经一样。泉也盯着张航的脸看了很长时间，最终收回视线，又冷眼看向周围这群在动荡年代活不了一个回合的“大臣”们。

“可能你们有些人已经忘了，我们是有主权的国家，不需要事事都向美国请示，希望有些人可以注意你们的发言。”泉也翘起腿，翻了翻面前的文书，又不屑地合上，“无论来自世界政府的邀请多么充满诱惑力，我们也都不可轻易签署任何有可能给世界带来分裂局势的协议。在新能源这件事上，我们从来不是反对态度，但要说支持不择手段的推进，那不符合我国的和平理念。”

短暂的安静过后，一部分橘家的支持者终于安心下来。但另有一群右翼自然是表示不服气的，他们认为这正是一个让日本重新富裕起来的好时机，凡是能赚到钱的事情，都不应该为了一个虚有其表的理念而拒绝。

当然最后还是由内阁先形成政府方针，再交由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和执政党内部进行紧急协调。最终，在多数阁僚和执政党主流派支持下，泉也确认日本政府暂不接受世界政府的邀请，并以官房长官会见记者的形式对外发布声明。

虽然没有参与任何一个国家的紧急会议，但商陆已经推测出各国的反应。他从董事会出来之后，就被告知薤白已经到公司，正在员工休息区等候，于是加快步子赶过去，走进一间休息室，看到薤白正坐在床边盯着手机看新闻发布会的重播。

“平安夜快乐。”商陆走过去，俯身亲吻着薤白的额头，又看向旁边小桌子上的蛋糕，“这么好看的蛋糕啊。”

“跑过来的时候有点蹭花了。”薤白把手机扣在床上，拉着商陆让他坐在自己身旁，“现在不是说平安夜快乐的时候吧，你是不是很忙，刚刚发布会，你们看到了吗？”

“嗯。”商陆看向床上的手机，“所以前阵子在布鲁塞尔，肖恩说张航在忙些杂事，估计就是指这个事了。本来以为他充其量是在大气层，没想到直接就在太阳系了。想到几年前我还琢磨着让他在中国做领导人，啧，居然还是低估了他的实力。”

“现在是佩服的时候吗？他那听起来明显就是在说，谁不同意就要开打。还有那个窗口期，为什么是半年的窗口期，半年之后他们的武器就可以开发好了？那也太快了，你们赶不赶得上啊？”薤白着急地问，虽然他明白自己着急根本没用。

商陆安静地听着薤白的碎碎念，无声接下了来自对方的所有焦虑，然后点点头：“赶不赶得上的，总而言之就闷头干吧，选址的事还要再多跑一跑关系。从卫星情报上来看，我找到了一处不在任何国家领土和专属经济区内的设施。”

“已经找到了？”薤白露出惊喜的表情，“刚刚夏姐还给我发消息，说倩姐问为什么不能是无政府的无人岛之类的。”

“找到了，但不是无人岛。”商陆无奈地笑了一下，“是公海上的一个科研平台。当初有美国资本和几家跨国机构想要在太平洋上搞一个科技堡垒，但是成本太高了，而且那里又是公海，法律地位和运营责任一直很复杂，所以最后就发展成各国合作。但其实那个地方最后也没有什么成就，现在充其量就是观察一下海底情况和洋流什么的。不过原本应该是为了一些深空通信和宇宙线观测相关的研究，所以本身具备成为实验室的潜质。”

“居然还有这么绝的地方，在太平洋上的话，你们是不是都不用担心实验会给哪个国家造成影响了？”薤白松了口气，语气也终于带上点开心，“接下来就是申请使用那个平台了吧。”

“是啊，申请也许好说，但要把器材运过去……光是商用船恐怕有点困难。”商陆揉了揉薤白的头，“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吃蛋糕吧？”

经典草莓蛋糕上还加了树莓和蓝莓，商陆和薤白头碰头在休息室里吃完整个蛋糕，窗外的雪也停了。

“今天我也留公司吧，陪你。”薤白看着窗外积雪，想到要自己回家，心里难免寂寞。

商陆当然很想让薤白留下，但留下也不一定能时刻见面：“要不要去我办公室？我叫人拿个睡袋过去。”

“不用，我也可以通宵啊。再说了，困极了趴在桌子上都能睡着。”薤白收拾了一下桌子，“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估计我们也要连夜商量舆论和直播内容要怎么办。”

“确实，那我把办公室分你一半。”

所谓的分一半，其实是商陆把办公桌全都让给了薤白，自己则是站在白板前研究世界地图。他从将近凌晨开始，联系冯树才和贠伟辉，同时利用白小一的算力，开始研究张航会从哪个国家入手，如何拓宽世界政府的版图，并推测各国会有什么反应。

商陆用三种颜色的马克笔，在地图上画出三大阵营，世界政府以及其支持者为红色，强烈反对派为蓝色，中立派为黑色。美国、俄罗斯和中东被圈进蓝色阵营，而中日则是黑色。他转着马克笔，在挪威首都那里画了一个红色的五角星。

“奥斯陆。”商陆默念了一声。

保持着实时通话状态的冯树才听到了这低声喃喃，然后附和：“是啊，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发表宣言的地方应该就是在奥斯陆没错了。”

“大哥可真是会挑地方。”商陆感慨着。

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网上群众发言动向的薤白，听到这句话之后，有些不解地问：“奥斯陆是什么很难搞的地方吗？”

“诺贝尔□□的颁奖地。”商陆转过头向薤白解释。

仅仅是一个地名，就让整件事看起来像是一场和平秩序的重建。

薤白一时语塞，半天才说了句：“真是讽刺。”

“你说，有没有人会想要去暗杀张航啊？”冯树才突然说出这种和他性格不符的话，“是不是只要把带头的人杀了，就还能继续谈判？半年的窗口期太短了，再怎么说也要拖一年吧。”

“恐怕美国那边会有这方面的计划。我们都能想到的事情，张航肯定想到了，所以宣言的地方不一定就是行政中枢。”商陆看着北欧那边的布局。

“武器呢？他们的武器会部署在哪里，只要毁掉武器也可以啊。”贠伟辉也开始支招。

“总不可能在斯德哥尔摩吧，或者是哥本哈根？之前甄哥不是在那边搞科研吗。”冯树才问。

“从地缘政治角度来看，可能性不高。”商陆立刻否决了，然后目光向上，看到北极圈，“很有可能是在北大西洋到北极圈边缘的那一片，那里是无人区，也适合隐藏海上平台或地下设施。”

“靠，那地方都不太容易攻击，太冷了，常规无人机在极寒、强风和长距离通信条件下可靠性会明显下降。”冯树才抱怨着。

商陆无奈地笑着说：“那是当然了，无人机是张航主导研发的，优势劣势他都清楚。要是被自己当初的产品干掉，那不是太丢人了吗。”

“导弹呢？低当量核打击，或者精确打击平台本体。”贠伟辉直接来了个大的，“美国和俄罗斯那边说不定会这样打算吧？”

“是个办法，但世界政府当中也有核武器国家。”商陆说着说着，居然觉得有点兴奋，“这棋布得是真漂亮，可以说是将死了。”

薤白算是听出来了，商陆确实就是在佩服，甚至那种佩服还带着“欣赏”这种正面的情绪。

不过很快商陆又话锋一转：“当然了，那也是在他们假设世界上没有第二个组织可以造出和他们同等规模的武器的基础之上。我们就等他们的窗口期过去，看他们打算怎么威慑不配合的国家，再利用他们的恐怖支配，来一场反恐宣言，号召全世界不愿被能源秩序绑架的资本和技术力量站起来，支援我们的项目。那样一来，资金有了，资源也有了。”

“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你已经想好了要把实验平台搭在哪儿了？”冯树才不是故意泼冷水，纯是好奇。

商陆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对冯树才说：“说起来这个事，我还有个事儿想麻烦你。你能过来东京一阵子吗？我需要你给他们讲数学实现，还要监督实验方面的数学模型有没有出问题。”

“什么……我？可我不会日语啊？”

“全英文也没问题。”

“啊，但是……我没有出过国，就很紧张。”

“比你回趟老家还要近，你紧张个屁。”

冯树才找不到借口了，又开始转移话题：“话说实验方面的数学模型不是你在盯着吗？要我来是不是多余了。”

“因为我打算回国一段时间。”商陆说完，又一次转过头和薤白对视，“有些事情当面说才显得有诚意。”

回国前一礼拜，正是除夕当日，商陆和薤白提着新年问候的礼物到橘家向泉也问好。问候只是个契机，实际上他们是因为担心泉也在看到张航还活着之后，会钻奇怪的牛角尖。

但是显然他们低估了泉也的心理承受能力。

在家中准备着新年工作事宜的泉也特意抽空和他们见面，收下了他们的礼物，同时还当场回了礼，嘱咐他们回国一定要万事小心。“说实话，我还是不放心你们离开东京，在这里至少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保护。”泉也拉着薤白的手，很是不舍。

“没事，现在大部分人都被世界政府夺走了注意力，越是混乱的时候越安全。”商陆说这话，一边是为了安慰，另一边也是为了试探。

泉也面不改色地回了句：“说的也是。对了，阿陆，你之前问过我的关于太平洋上的科研平台那件事。我们家族产业虽然没有对那里进行投资，不过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考虑通过投资的方式给你增加一点主动权。以及，那边主要的投资人，实际上是美国几家航天科技资本，其中最大的一方和马斯克系资本有关，似乎有一部分服务器也被安置在那里。为了维护，那里还是会定期有人和资源运输过去。”

商陆点点头，虽然得到的情报和他自己查到的差不多，但他还是表示感谢：“我们也已经在向那里投资了，那边的主要负责人似乎不反对我们利用平台做实验，尤其是听说还是超弦震荡这方面的实验之后，他们提出要求，要跟我们共同研发，估计就是想要核心技术。”

“原来如此，但这方面的专利实际上是在CBL手中吧？这样一来，你要怎么才能把技术共享给其他科研集团？”泉也有些担心地问。

“超弦震荡的实验总计有1137项相关专利，有一部分在CBL那里，但也有一部分是个人专利。我的专利和王曜华的专利都是无偿公开的，我在想可不可以用这一部分来跟海上平台谈一谈。”商陆握着茶杯，“不过海上平台就算是给我们用，要怎么把器材运输过去也是个问题，这次回国我主要是想要找能在这方面帮帮忙的人。”

“东京重工这边曾经做过海上工程和大型设备运输项目，说不定也可以帮上忙。”泉也说。

商陆没想到泉也会这样全力相助，心里非常感动：“谢谢您，我正发愁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对我客气什么，毕竟你也帮了我不少忙。”泉也说到这，忽然笑了一声，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怀念，“想来，阿航就在假死之前，还对我说，让我对你多加照顾，说你也会为我带来政绩。结果可真是被他说中了呢。”

薤白敏感地察觉到泉也的情绪稍微低落了一些，他握住泉也的手：“我知道这话由我来说可能没有分量，但我一直觉得张航配不上泉哥，这次趁机会看清他的人，也是好事。”

泉也朝薤白笑了笑：“可笑的是，我其实始终知道他的为人。罢了，不聊那些，此后他就只是世界政府的发起人，是新能源的革命家。这样一想，我们至少很清楚他的性格，也就更方便判断世界政府的一些决策和方向。”

说着这话的泉也，依旧戴着张航给他的戒指。

商陆和薤白离开橘家的时候，同时转过头看向送他们到门口的泉也，看到他明明穿着厚重的和服、却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但他们没有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朝泉也挥手道别，回家等待新年的到来。

而就在东京时间晚上九点的时候，国际新闻上突然开始转播一场来自CBL中国的记者发布会。

王曜华沐浴着闪光灯走进会场，坐在主席位置，以和张航进行世界政府宣言时几乎相同的姿态面对媒体。

跨年晚会的收视率骤然下跌，众多频道都开始转播这场发布会直播。

王曜华也没有卖关子，在各国记者都就位之后，他对着麦克风，平静地说：“在新的一年前夕，我代表CBL亚洲宣布，从2029年1月1日零时起，CBL所掌握的超弦震荡相关基础专利、非敏感技术资料与实验接口规范，将向全球科研机构开放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