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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include “361s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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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明不是在说自己,但又像是在说自己。眼前的父亲还在说着什么,嘴唇一开一合,但薛石然已经听不到了。他那原本木讷的眼神终于染上怒意,手指再次压上扳机。

主屋的门也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撞开。

洛凡第一个冲进来,没有给薛石然转身的机会,而是从侧面抓住他的手臂,将枪口强行压向地面。薛石然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他哪里是洛凡的对手,很快就被按在了桌边,枪也因握不住而掉在地上。

紧跟着跑进房间的人,是商陆。

薛崇礼倒是经常听说这个叫商陆的年轻人,印象里是个和常家走得很近的人。虽然当初也见过他拿优秀青年奖,但那之后便不太听说对方的动静。这样一个从不活跃在政治一线,甚至看上去和政治挨不上边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是常青叫他来的?为什么?是计划趁今晚把薛家一网打尽,还是单纯来偷听计划、获取情报?

要是让他活着离开这里,岂不是要让常青知道薛家内部出了问题。

薛崇礼想到这里,命令靠近门边的弟弟和秘书:“把门反锁。”

惊魂未定的薛崇安还是能按照指令行事。他甚至阻止了还想活命、挣扎着要往外跑的秘书,合上门,用身体抵住门板。

就在这时,薛崇礼快速俯身拾起地上的枪,抬手便朝商陆扣动扳机。

薛崇礼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又年迈力衰,仓促抬枪时枪口本就偏了。子弹擦过商陆身侧,击中墙面后弹向秘书那边。

洛凡被薛崇礼的这个举动吓出一身冷汗,他抬腿踹掉薛崇礼手里的枪,回过头确认商陆有没有受伤。

商陆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但他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好好感受了一下,咋舌感慨:“啧,我这人不得不说,运气是真的好。”

可他身旁的秘书就没那么走运了。

秘书低头看着自己胸腹之间突然多出来的血口子,吓得哭不出来,反而先尿了。他哆哆嗦嗦地摸着破口的衣服,再一脸绝望地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紧接着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秘书捂着伤口,声音颤抖地重复着“救救我,我不想死”,但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口中也涌出了血。

商陆过去想帮他止血,但刚扶住对方,就感觉到秘书浑身瘫软,眼神也不再能聚焦。

“伤得太重了。”洛凡让商陆别再管,顺手拾起地上的枪别在腰间,又走向依旧抵着门的薛崇安,一边用尼龙扎带捆住他的手,一边说,“你还挡着门干什么,怕我们放你跑吗?”

商陆看着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一屋子人,忍受着屋里弥漫的血腥味与尿骚味,发愁到一时之间想要甩袖子走人了。他先去检查了一下连人带椅子翻过去的薛崇岳,确认对方已经没有呼吸,颈侧也摸不到脉搏,随后又转身去看薛崇勋。

好在薛崇勋只是疼晕过去。商陆扯下对方的外衣,折起来紧紧压在伤口上,又念叨了一句:“这得赶紧送医院啊。”

“你们是什么目的?”薛崇礼哪怕双手双脚都被捆住,此刻只能跪在地上,也不忘要保住他们家族的“荣誉”。

但商陆根本没有理会他:“洛凡,你能想办法把他们运走吗?”

洛凡通过耳机联系散在附近的手下,并朝商陆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很快,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人从后院进入主屋。这些人都属于薛石然身边最核心的警卫力量,完全没有惊动停在胡同口的公开警卫。

他们将薛崇岳和秘书的尸体装进封闭的转运袋,又把昏迷的薛崇勋抬上担架。

薛崇礼又质问他们会被带去哪里,但洛凡没有回答,只命令部下收走三人的所有通信设备,将他们分别带离。

洛凡临走前看向商陆:“确定不需要我留在这儿?”

“不用。”商陆说,“你去处理那几个人,别让明天的大会受影响。”

洛凡又看向薛石然:“薛大,您说呢?”

薛石然揉着手腕,朝他点点头。

洛凡最终带人离开,再次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商陆和薛石然。

地面上的茶水和血迹都还没有干,薛崇岳坐过的椅子倒在旁边。薛石然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几个座位,一言不发。

商陆弯腰拾起地上那几块比较大的茶杯碎片,放回桌上,全程用衣袖垫着,免得留下指纹。“您是什么打算呢?把他们全都杀了,明天要怎么办?大会延期?取消?”

“没有了薛家,就没有人在背后继续控制大会的走向,是好事。”

“真的吗?”

薛石然看向他。

商陆在薛崇岳原本座位的旁边坐下:“那么多年了,从地方到中央,从医疗到学校,从军队到人大,到处都是薛家培养出来的人。从今天起,您的四位长辈不在了,也许会混乱一阵,但是薛家不会就此消失。您别不信这个邪,可能都用不了多少年,很快就会有其他人站出来说,长辈们是被暗杀的,他们怎么可能容忍这种屈辱。”

“那就继续杀,杀到没有人为止。”薛石然的语气十分平静。

但商陆从这份平静中听出了压抑到极点的歇斯底里:“那么您呢?”

“我也会跟他们一起死,为了赎罪。”薛石然说出这句话后,仿佛心里的巨石落下,终于能喘口气了,“说实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没有想过最后会是你阻止了我的计划。”

“哦,合着还真的有个计划。”商陆无奈地说,“那我也没想到,有天居然能看到您开枪杀人。”

“你如果没有想到,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出现得这样及时。”

“假设呗,我们搞科研的,遇到解释不通的事,总得先列几个可能性,再一个个排除,职业病。”商陆故意让语气轻松一些,“我想您与薛家是不同立场,也知道传说中的宪法建议不是您的建议。如果您打算阻止,那么今晚就是最后的时机了。但是您也在高位坐了这么久,怎么还要亲自动手,还是以这种方式?”

薛石然露出微笑:“你再假设一次呢。”

商陆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支在膝盖上:“假设,您是为了解决私怨。我以前也只从零星几个人口中听说过一些八卦,说薛家培养政客有一套标准流程,完全脱离正常的教育模式,不去学校,也很少接触同龄人。如果这样去培养一个人工智能体,我觉得没什么毛病,但这样培养人,很容易让人无法正常发展最重要的社会性。

“这种社会性,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与家人之间的亲情、与朋友之间的友情,以及与伴侣之间的爱情。往狭义上深入,那是私欲,往广义上说,又是博爱。这些能力也许本来就存在,但总要在人与人的相处中慢慢成长。一个人如果长期没有正常接触过别人,只被教着服从、竞争和控制,那么这些能力还能不能正常发展,就很难说了。光是从您的弟弟就能看出来,我相信他曾十分爱您,可惜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表达。

“我想,您恐怕也真心爱您的弟弟,否则不会在他死后,才终于做出这样极端的反抗。”

商陆说完,看向薛石然,发现对方也已经坐了下来。

薛石然似乎还在消化商陆说的“假设”,思考间,回忆占据了上风。他想起院中的梅花树,想起他站在树下昂头看着树枝,想起薛石川也和自己站在一起。

家里人几乎不让他们两兄弟见面,没有理由,没有解释。所以薛石然还是会趁长辈不在的时候,偷跑到薛石川的房间门前,给他打开门,带他去院子里。他想复刻同龄人之间的游戏,但他没有沙包,没有弹珠,没有铁圈。石川也不能跑步,所以他们只好待在院子里透透气。

“这树要是再高一点,我们就可以爬树玩儿了。”薛石然说。

“这树已经不会再长高了。”薛石川说。

“为什么?”薛石然问。

“生来就注定了。”薛石川答。

薛石然没听懂,薛石川又补充了句:“就像是哥哥天生健康,是家族的希望。我天生疾病缠身,是家族的耻辱。”

“那是为什么?你明明比我聪明那么多。”薛石然不理解,并说出他的心里话,“应该把我的健康给你,那样的话你就是既聪明又健康,就能成为家族的希望了。”

薛石川没有说话。

“对了。”薛石然朝薛石川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他晚上在被窝里偷偷包装的礼物,“这个送你。”

薛石川的眼睛瞪得很大,那是薛石然第一次看到弟弟露出“弟弟”的样子:“这是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这是礼物。”薛石然笑着说。

薛石川抿着嘴,愣神很久,才做出反应:“为什么还要给我这种人礼物?”

“什么叫你这种人?你是我的弟弟啊。恭喜你可以去读书了,你一定能成为非常非常厉害的人!”薛石然刚说完,就见薛石川哭了出来。

薛石川哭着说:“谢谢,但是哥哥才是最厉害的人,一定是。”

多年以后,薛石然已经不记得他送给薛石川的是什么了,但他记得小时候没有可以自由支配的一分钱,所以礼物多半就是从自己已有的东西当中挑选的。薛石然那时候能得到的东西,几乎只有书本和文具,能装进口袋的大小的话……

他想起薛石川死前攥住的那支英雄钢笔。

“薛主席,您看到薛副主席身上的遗物了吗?”郝郑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回响。薛石然闭上眼睛。

“有一支钢笔,副主席一直随身携带,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

薛石然抬手遮住眼睛,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希望压住颅内阵阵的钝痛。

商陆意识到自己说中了,身体也不再紧绷着。他起身过去拍了拍薛石然的肩膀,以表示安慰。

薛石然沉重地叹了口气:“不必安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所有人都有罪。我作为薛家的傀儡,最后能做的,也就只有将旧时代的帝王思想铲除。新时代是你们的。”

“可我不认为您是傀儡。”商陆直接从根源上反驳,“如果是,您怎么会产生铲除这种旧思想的想法呢?这个想法不是来自您的长辈,而是源于您自己啊。您亲自挑选张航和洛凡作为亲信,命令张航去和常青沟通、交易,又命令洛凡辅助张航进行一系列危险的研究和行动。这些怎么看都是您自己的政治手段,跟那些长辈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薛石然怔了怔。

“怎么承认自己是傀儡,反而比承认自己一直拥有独立思想还要容易呢?您或许长期受到他们控制,但您从来没有彻底失去自我。您瞒过了薛家所有人,甚至连我们这些自以为看得很清楚的局外人,对您究竟是什么立场都只能半信半疑。这难道还不够说明,其实从很早之前开始,您就已经摆脱薛家的控制了吗?只是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固有观念还没有转过弯来而已。”商陆蹲下身,抬头看着薛石然,“主席,别在这个时候垮掉,国家需要您。”

第二天,全国人大会议如期召开。正式开幕后,薛石然坐在主席台上。轮到他发言时,他没有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内容开口,也没有低头去看手中的文件:

“在这里,我向各位代表宣布。”

主席台上的几个人先后抬起头,看向薛石然。

“本人不再接受新一届□□候选人提名。”薛石然的语气一如往常地温和,却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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