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舟思索片刻,发觉了这里面的些许端倪。继而转念想到冯家那个疯癫却又老谋深算的冯翠河。此人是由姜桐和封直连夜挖出审问,名门之后戴罪之身,从岭南蛮荒释放回来,短短时间从一个人人见喊的疯子,而与前豫州使阳尚相识,成为其幕后之宾,至此销声匿迹。
这般隐藏之深,着实给了明玉舟一个大大惊喜。
当知,冯石溪在任安城吏员之时,便是被使君阳尚看中提拔。这冯石溪在豫州之地也算小有名望,在阳尚为数不多的士子真心之下,对其多有点拨爱惜之意。
就是这冯家大哥,冯翠河之存在,是故当孙县丞说与他听之时,明玉舟心底翻起好大一股波浪。圣上派他来豫州,所选之地为何是沣县,亦有考虑到冯石溪和阳尚旧往关系。现在牵扯出疑似阳尚心腹幕僚之人,对他此行,当有极大意义。
瞥见少女不动声色之狡黠,不知姜桐打得什么心思,明玉舟还是且先压下了心中疑问。
“冯石溪算什么!”闵良之一把吊儿郎当地坐在地上,大言不惭,“他一个罪臣之后,不知使得什么鬼把数,竟有机会重返仕途,捞的名声响亮,这个伪君子,我就该一早取了他的性命,何生这么多事端!”
从一开始掩藏之阴暗,到此刻这扭曲的五官上,满满透露出那嫉恨之意。
闵良之所恨,简直莫名其妙。
赵循有所回忆道,“冯县令之名,我在都城略有听闻。他祖上冯氏乃安城名门,以经学传家,若不是因其先祖非议,犯口舌之罪,到如今,依冯县令之天资,恐怕早已跻身上朝,官至宰相。”
“说得好听,切切!”闵良之拧着腮帮,牙酸至极,“不过就是流荒出来的贱民,什么先祖那都是过眼烟云,狗屁的东西!”
“怎的?你这满口嫉恨,是妒忌冯县令风姿雅望,羞愧于你这阴暗残缺的身体?”
赵循冷冷讽刺,如雕刻般完美的面庞散发着贵气,一个眼神下来,压迫感十足。
闵良之僵硬着脖颈不敢说话,心里是恨了又恨。
“好了,事已至此不必再说。”明玉舟抬手示下,清退散场,“本官还有要事在身,这贼子当先交由封使君处理,只一点,切莫伤及性命,他的这条狗命,本官要定了!”
丢下这番话,便见明玉舟甩手踏步远去。
自行留下的,除了同行而来的卫谦翎,自当还有眸光热切落在姜桐身上的赵循。
“赵将军还有何事?”青年不耐烦地下着逐令。
一般少见封直外露情绪,可今面对赵循,却有存心之举。要说两人之间并无联系,只唯一可说,便是此人系赵家出身,将军府的人,可不就是某人所谓之“靠山”。
少女胆肥敢与他顶嘴撕扯,难道不正是因此人到来?
暗暗地将所有算在赵循头上,封直眼里卷起一股凶猛浪潮。
“本将此行虽助力明县令护沣县周全,可今郡主之安危,亦当重要。”察知此男之针对,赵循深刻,一定不能让姜桐淡出他的视线。
这么个危险人物,留其二人独处岂不招祸?
冲卫谦翎先行有礼一番,赵循的目光继而坚定在其旁边的少女。
姜桐头疼,二人这般僵硬,她也知是她自己招来之祸,可现下要如何缓解?被封直那番恶毒威胁过后,姜桐再见他之时,心底总有些畏手畏脚,她快烦闷死自己了,这脑筋怎就被吓住了?
“少将军此来沣县,我有一事相求。”思想挣扎一番,姜桐转头看向了那灼热的目光。
赵循讶意,幡然露出一张笑脸:“莫要生分了说,你有何事,赵循定竭尽全力。”
“少将军不够,那还有我。”卫谦翎美目上前,关切问道。
姜桐感激二人之热情,缓了缓紧张:“我想请少将军安葬一人。”
“沣县前任县丞宋正秦,三年前因陷入与冯家之争,而惨遭迫害而亡,独留其女宋静娘。此番案件得以告破,冯县令故有愧疚弥补之心,然而他现今在狱下自身难保。明县令公务繁忙,一时间恐怕抽不出身来。”
“宋县丞勤恳为民,在任沣县数载光阴,鞠躬尽瘁操劳半生,此之忠良,万不能叫他在天之灵在那悬崖野外再受委屈。”
宋家之祸,何其无辜!
且看这些个牛鬼蛇神,那冤枉委屈喊得一个比一个大声,哪一个不是各藏贼心,而真正含冤受死者,却永无再见光明之日,宋静娘之余生,痛苦之心扉,姜桐着实于心不忍,能帮则帮矣。
赵循蹙紧眉头,听完亦流出一股痛惜,“此之忠骨,当是赵某荣幸。”
“放心,宋县丞安葬后事交给我来负责,宋家蒙受的不白之冤,这沣县百姓也当人人知晓,忠义之士不该被埋没,更不能让其后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