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波流的沟通速度远远高于人类的语言。所以，在枭龙看来，一切都变得很突然。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突然没有了。

原本怒气冲冲的凌寒，突然就吩咐他让他取药水来。

原本镇定冷静的凌小小，忽然盘腿靠在了桌角边，变得有几分虚弱，他也闭上了眼。

凌寒盯着眼前人，又吩咐枭龙，“先去拿床被子和软垫来。”

凌小小笑了，嘴角轻轻扬起一丝笑意，“谢了，小寒。多拿几床，凌浩然也要。”

凌寒斜眼看了结巴一眼，黑瘦的少年正缩在角落里，蜷着自己的半边身子，显得有几分可怜。

他又冷哼了一声，用心波流，跟凌小小说，“这就是下一个我，被你骗得团团转的下一个我。”

“不是的，凌小小和安奴，不一样的。”

凌寒拂袖而去，不过转身的时侯，他还是告诉枭龙，“都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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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休息时间很长，长到凌小小终于又见到了安奴，在自己的脑海中。

比起上一次的相见，这一次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可就太不一样了。

凌小小气愤至极，他开门见山，怒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故意隐去和夏天的那段记忆？为什么不告诉我阴人的招数好使我提前防备？

为什么一定要让夏于受这么严重的伤？！

安奴只是平静地回道，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很抱歉夏于受伤。

“放屁！如果不是你提前想到他可能会受伤，你怎么会让我看到凌寒的实验室有修复药水这段记忆！”

空荡荡的脑域中，四周弥漫着一股看起来都不太正常的雾气，能见度极低。

两个人离得并不近，可是安奴还是能清晰地看见凌小小脸上的每一丝愤怒，和每一句声嘶力竭的质问。

“对不起，”安奴还是承认了，“确实是我故意隐瞒，我也确实有意让他受伤。但我以为夏于能拖一段时间。”

他没想到夏于会傻到直接用□□挡在凌小小的身上。

“拖到什么时侯？！什么时侯你……”盛怒当头的凌小小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同步看见了安奴脑海中的画面，“什么？余光明也上了生死岛？”

就在片刻之前，三个人以及一个残缺的人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离开了生死岛，下一秒，便是从海里扑腾上来的余光明，迷茫地举起手中随便抓住的一节骨头。

海水湿漉漉地从他手上滑到那骨头上，那是属于夏于的一节脚骨。

“阴人开始布阵的时侯，我就察觉到了余光明靠近了生死岛。我预计他不久之后便会上岸，他看不见阴人，但他看得见你们，阴人也会受到他的影响，这样，他就能无意识撞破阴人的布阵，从而救了你们。”

凌小小诧异地问，“他怎么能上生死岛？”

安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宇宙中，实在存在着太多无人能够解释的谜团。也许是巧合，就像夏于被雷晕后莫名其妙就被海浪吹上了生死岛；也许，这和他对于夏于的姐姐——也就是夏天——的思念有关。他大概是跳下了那艘轮船，在海里胡乱游着，凭着一股信念游到了生死岛。”

“那他现在在怎么样了？”

说完，凌小小就停住了。他知道这实在是太难为安奴了，安奴和他共享同一双眼睛，他能看到什么东西，安奴也只能看到这些东西；而且，安奴刚刚也说过了——

他从来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可是很多人都拿你当神。”凌小小胸腔满是苦涩，“所有人……凌浩然崇拜你，迪普系人以你为首，查理.文特森那个疯子只想和你一起征服世界，凌寒倒是看透了你，只要你稍稍几句话，他就又重新变成了那个被你控制的……”

“那些话，都是你说的。”安奴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也正是凌小小的哀叹。

“你和我，早已合二为一。”

“不，我跟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凌小小痛苦地摇摇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是真的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吗？”

这一次，安奴极为快速地回答：“是的，不要怀疑我。”

“那为什么我还是看不到你的全部记忆？”

“舍利子又被你分裂……”

凌小小吼道：“不要再拿这些瞎话来骗我了！”

安奴沉默了，白茫茫的雾气即将要掩去他的全部，像是他要彻底藏在这样幽暗的雾中。

他也确实是想走。脑域原本就是他创造的世界，他应该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但是等到雾气盖住他那双复杂的眼睛时，他突然发现，凌小小又前进了一步，反而离自己更近。

眼前的雾消散了些。

凌小小那双纯净的眼睛已经遍布红血丝。

原来他已经比原来更加强大了。他也能够控制脑域。

或许，现在就是告诉他的时侯——

“你会死，彻底的死亡。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我……”凌小小垂下了眼睛。

“我怕你知道了最终结局，撂挑子不干了，”安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就像你一直设想的那样，回高阳，买个房。”

凌小小像是想到了如何反驳“你他妈刚才怎么说的，你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死？难道你能看见未来？”

“那我当然看不见未来，”安奴抱着严谨的态度，“你当然也有可能不死，毕竞世界万物都充满了偶然。但是如果灭世者计划正常进行，为了阻止地球生死岛化，你只能去死。”

他的语气实在太过平静，平静到凌小小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等等，你说的‘你只能去死’,不会指的是我一个人吧？”

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是真正的大冤种吧？

“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戳中了安奴的笑穴，他突然开怀大笑，“你和我本身就是一体，你死，当然我也会死。”

“笑个屁，”凌小小撇了撇嘴，没好气道，“那还不快想想办法，你想死随便你，我可不想死啊！”

“迪普系人从来没体验过死亡，在生的另一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难道你就不好奇吗？”（凌小小翻了个白眼）安奴大笑，整个人显得越发开阔畅怀，“好吧，看来你是不好奇，但没有办法，你只能和我一起，所以还是愉快地踏上这趟未知的旅程吧，或许你会有不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