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髓海，你怎么了？”

烂肉抬起了一角，就像是人抬起了头，髓海的声音有点沙哑，“我没怎么，我晒太阳呢。”

凌小小笑了：“你都快焦了，还晒太阳。”

髓海：“我焦了一秒钟都能恢复正常。”

其实以他的细胞恢复能力，根本用不上一秒，可是他连这几毫秒都懒得花，背上的皮肤依旧斑驳，他情愿如同一块烂肉瘫在这里。

凌小小抬头扫视周围一圈，空荡荡的沙漠只有烈日和风沙，早已不见花小三的踪迹。凌小小想象得出来这两个人的重逢经历了什么，花小三肯定是落荒而逃，这也不能怪花小三，毕竟他只是个平凡的人类，就如同……之前的凌小小一样。

这一次拍髓海的时候更用力了点，凌小小鼓励这坨烂肉，“起来！别萎靡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髓海不愿意，“你不是个好人，你会利用我。”

凌小小失笑，“我利用你什么了？”

“你难道还会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是怕你们几个在生死岛上受伤，所以才把我带上，只有我知道实验室在哪里。”

凌小小确实是这么想的，“是啊，事实确实如此，但对你，又造成了什么伤害呢？”

“我不喜欢这里！”髓海依旧软绵绵地趴在地上，但情绪猛地激烈了起来，“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我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讨厌冰冷的地板，讨厌看见那些药水，更讨厌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凌小小沉默了片刻，“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反感这里。那为什么不走呢？”他告诉过凌寒，让凌寒放髓海一条生路。

“我一个人怎么走！”髓海的发声器官也不知道在哪，但凌小小似乎看见了这摊烂肉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大喊。

凌小小又拍了一下，这次轻了点：“那就跟我走吧。”

“你会利用我……”

“利用就利用呗，你不就是想找个人陪你吗？我难道不满足这个条件吗？至于我会不会利用你，你原本就不在乎这个问题，只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讨厌我，所以才拿出这个借口。”

髓海没有继续说话，烂肉摊成一堆。

凌小小站了起来，笑道，“那我走了，你要是跟我走，就跟上吧。”

他往东边的方向走去，那里靠近马路的最边上停了一辆越野车，不用说也知道是凌寒给自己准备的。

当他即将拉开车门之际，髓海才跟了上来，声音窝窝囊囊的：“你准备去哪，我考虑一下。”

凌小小轻踢了一脚那堆在一起的肉，“考虑什么考虑！快上去吧。”

车门被顺势拉开，髓海虽没有四肢，但灵活地顺着车门滚了上去，里面的人因此大叫：“什么东西！”

肉浑身都僵住了，髓海随之慢慢现出了原型，为了不吓到里面的人，他甚至都放慢了变形的速度，更特意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别大惊小怪的，小寒。”凌小小望向车内，正如枭龙预料的那样，他自己心里也有数，凌寒这次肯定会跟他一起走。

凌小小朝主驾扬了扬头：“你得去开车。”

凌寒作为堂堂的大荣社的创始人兼实际控制人，可从来没有过服务他人的意识，他皱眉反问：“你当了这么久人类居然不会开车？”

“科目二太难了，”凌小小摸了摸髓海变出的麻花辫，后者一直对着凌寒露出谄媚的笑容，“别这样笑了，怪吓人的。”又对着凌寒说，“快去，别耽误时间了。”

凌寒重重地推开车门，从另一边换到了主驾。

见到凌寒，这个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制造者兼主人，髓海心里那爆棚的讨好型人格几乎快膨胀了，他见凌寒脸色不佳，“要不，我来开吧，我一定会开！”

“你又没证。”凌小小跨入车内后，髓海才变成了之前的模样，大眼五官端正，有些神似更成熟一些的凌小小。

凌寒没好气道：“我就有证了？”

“……”凌小小有气无力道，“那你坐上去干嘛……快找个司机来啊。”

凌寒下意识就想叫枭龙，可是他刚吐出一个“枭”字，才想起来这一次跟自己如影随形的下属没有来，眉头瞬间微微地皱了起来。

凌小小从后侧方，专注地看着他

。

凌寒不喜欢那样被注视的眼神，更不喜欢凌小小语气中那样理所应当的态度，于是他扶着方向盘，一脚踩着油门，轰隆一下车便从沙漠边缘开上了马路。

凌小小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了上方的把手，十分婆妈地劝道，“小寒，就算你会开车，你也不能开啊，没证怎么能上马路呢？”

凌寒冷着脸，往后瞅了人一眼，“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小心！看前面！别看我！”凌小小突然吼道。

凌寒回过头的时侯其实已经看见了——前方有一辆满载游客的观光车正朝着他而来，游客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些丝巾还飘在空中，他似乎能听见空气中那快活的笑声。

只有一秒。

那一秒的时间感觉格外漫长，凌寒瞄了一眼越野车高达150码的速度，又看见对面那辆观光车的司机猛地变得惊惧的一张脸。

凌小小从后方越过身子，抢过方向盘，当机立断地往右边一打。

渲染着笑声和歌声的丝巾将将从越野车的后侧划过，旋即整辆车便翻了过去。凌小小感觉天地间至少旋转了几圈，自己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只有漫天的痛感来袭……

“唉呦呦呦呦，这车翻了呀，滚了几圈，快点打120！”

“你这车怎么开的啊……吓我一跳……”

“……我不知道啊！这黑车突然冒出来的，他开在我们道上了……”

除了那些嘈杂的声音外，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凌小小，听见凌寒似乎在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脸，声音断断续续的，“喂，不是吧，这就死了啊？”

凌小小闭着眼用尽了全力，吐出几个字，“凌寒，我，我操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