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立刻用心波流吼道：“快逃！”
安奴同样迅速启动了引擎，切换了倒挡。
他笑着对着大娘说，“谢谢了啊。我从另一个方向过去，吓他一跳。”
大娘笑得亲切：“哈哈哈好，再见了！”
“抹去她的记忆，否则她会多嘴说出来的！”凌寒又在心波流吼道。
安奴冷静地拒绝了：“不行，一旦启动舍利子，我们只会被发现得更快。”
“不一定，他们没有舍利子探测仪了。”
“那也不行，人类的记忆一片混沌、边界不清，跟迪普系人不一样，一旦动手抹除，很有可能抹去的不止这一段。”
“都这种时侯了，你还在担心会不小心误伤这几个普通人类？！”
“是的，”安奴平静地说，“无论什么时侯，我都会担心这一点。”
夕阳彻底落下，金黄色的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可惜没有人赞叹大自然的美丽，也没有人露出一丝轻松愉悦的神情，除了那已在倒车镜里越来越小的母子三人。
“所以，你就搞出了这么一堆烂摊子？你圣母到连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的近期记忆都不愿下手掠夺，却搞得整个地球都得去死。或许你早就应该自我反省一下，你到底是真圣母，还是假慈悲！”
凌寒没有用心波流，所以乍一听见这话的髓海，震惊地转过头，盯着这两个人。
怎么会搞成了现在的这副样子?
安奴自己也问过自己很多遍，带着无尽的悔恨。
在很久以前，他习惯性地把一切动乱的起因都推到查理.文特森的头上。
他不应该认识查理.文特森，也不应该将迪普系的秘密告诉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类，更不应该创立处理中心，也不应该在意识道处理中心已经全面转型为一个抓捕全球范围内的迪普系人的邪恶组织时，又另造了一个大荣社并让凌寒主导大荣社的一切，凌寒确实聪明，可以让大荣社在处理中心的阴影下活下去，并且保护一部分的迪普系人。
但是凌寒又是实在太聪明了，地下的各种实验室里虽然没有关着迪普系人，却有着无数无辜的异形或者杂交的生灵日夜嚎叫啼哭。
就像髓海这样可怜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正在上初中的凌小小在上一堂历史课时，历史老师拖着长长的调子，照本宣科说，“安史之乱是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但并非盛唐衰落的起因，而是盛唐衰落的结果之一。唐朝昌盛繁华时，阴影就已经藏在其中。”
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凌小小，只听见了“安史”两个字，就彻底步入了梦乡……但藏在他脑域中的安奴，却听了整整一节历史课。
从那天起，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有多荒唐。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
宇宙的星系原本就不应该交流，地球和迪普系原本就应该相互隔离，是他这样的人，偏偏要穿越，偏偏要打破地球的宁静，也毁了这批被带到地球上来的迪普系人。
“哎，”凌小小在脑域里突然开口，“我问你，为什么，宇宙间的星系原本就不应该交流？”
沉重的心突然变得轻盈，在此之前差不多已经有十天的时侯，安奴都没有听见凌小小的声音。
因为凌小小意识到无法通过吵闹这样的方式获得对身体的控制权，所以他决定再也不要说话，憋死自己，以此威胁安奴妥协。
安奴逗他:“你不是会翻记忆吗，你去翻一翻呀。”
凌小小皱着眉头:“你的记忆，比我欠的钱还多，我翻不动。”
“自动检索也不行了吗？”以往通常是凌小小想到什么，大脑就会自动给他呈现出那一段相关的记忆。
“你自己给关了！你还在这假装耍我玩！”
“噢,对，”安奴像是才想起来了一样，笑道，“这段时间太忙了，我都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然后对话就这么生硬地止住了。
凌小小等了整整一分钟，才忍不住咆哮出来，“所以你倒是给我开一下呀！”
安奴又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事，问道，“你不是要一辈子再也不说一句话，再也不发出一声笑声吗？让我看尽你的臭脸色吗？怎么又说话了？”
！！！
再也不要和安奴说一句话了！
凌小小紧紧地闭上了嘴，然后在脑域里疯狂吐了无数口唾沫，以此宣泄自己的不满。
安奴淡定道：“吐吧，反正现在待在脑域的人不是我。”
吐到口水都快没了，凌小小又将刚刚的誓言抛掷脑后，他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宇宙间的星系原本就不应该互相交流？”
安奴：“我也是猜的。地球和迪普系实在太不一样了，假设真的有一个创造宇宙的神，那么他创造万物的时侯，应该没有设想过迪普系的生物会跑到地球上来。”
“我不懂。”
“因为距离。距离实在太远了。”
“但是你不是有穿越器吗？”
“穿越器来自哪里，你还记得吗？”
“太阳山顶。”其实迪普系人是没有太阳的，但是有光，之所以叫太阳山，是因为那是光最先首先照耀的地方，所以按照人类的叫法，叫那个地方为太阳山顶。
那里是埋葬迪普系人的羽毛翼的地方。
“穿越器不是我发明的，是我发现的，”安奴静静地说，“他就在那儿，只不过是我捡到了他。这些年，我藏在你的脑域中，躲在你的眼睛后面观察世界，我越来越觉得，穿越器是有人放到了那儿的，但放在那里绝不是让我去用他的。”
凌小小：“所以……你现在做的，就是想一切都回到过去的状态。”
“是。”
“那还有好漫长的一条路。”凌小小喃喃道，“时间又不能回流。”
“是啊，不过你和我一直在一起，不是吗？”安奴静静地，“至少这一次，我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