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背后传来的气息让富冈骤然一惊,他倏地转过身去,鲤夏正站在他的身后,神色严肃。
富冈手上还握着两个铭牌,说是人赃俱获也不为过,他心中霎时闪过数个念头:要不要先制住鲤夏?怎样能让她不发出动静?可是面对这样一位举止温婉的女性,似乎又无论如何下不了手,短短数秒沉默过后,富冈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鲤夏始终在紧张地观察着他一举一动,确认富冈并不打算有什么过激行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来这里的人,绝大多数是因为钱。有人还不起债,有人急着赚钱。刚才你在后厨和木岛说要把钱都给久保田,”说到这里鲤夏停顿了一下:“那时候我就猜,你既然不是为了钱,那肯定有别的目的。”
富冈心下一沉:“原来如此,”他回想之前和木岛的对话:“是我不够谨慎了。”
“不必懊恼,富冈先生。”鲤夏劝慰说道,虽然听着有些讽刺。
“你不打算告发我?”
“取决于你接下来怎么说。”
富冈微微仰头,心下叹气,他本就不喜欢说话,也从不打算把这事广而告之,但光是今晚他就不得不为这事解释了两回,头一回是对久保田,现在是跟鲤夏,而且都是不说不行,只能说确实让他碰上了,于是也只能简明扼要:“我有个学生几个月没去学校了,她申请了休学,听说是因为欠了债,被迫在这里工作还债出不去。我想找到她当面谈一谈。”
“学生?”鲤夏有些意外,眼神稍稍变得柔和了,言辞也礼貌起来:“原来您是一位老师……您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你不用客气。她叫初雪,长得……”富冈搜肠刮肚,想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自己的学生,不过这着实有点难,只能抓住比较有印象的穿戴特征:“她应该戴着一条链子,坠子是雪花形状的……”
“是她……”听了富冈的话,鲤夏的语气居然有一些动摇。
“你见过?”
“当然……”
感觉到对方的态度有所松动,富冈追问:“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她?”
鲤夏思考了一阵,回答道:“富冈老师,你听起来的确是一位好老师,不过你不能上去,她也不能下来,不然你们都只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但富冈并不会轻易被说服:“难道像今晚这种缺人手的时候,你也不能把她安排下来吗?”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本来或许是可以的,”鲤夏的神色有些不忍:“可惜你来晚了一些。”
“什么意思?”
“那孩子……前阵子被选中了,以后要参加表演,虽然还在见习中,不过已经不是一般的接待人员了,所以我可能很难找到借口让她下来。”
“表演?”富冈眉头皱紧,鲤夏的话让他有不好的联想,语气也冷了下来:“她还没有成年,这里的舞台……你们是要让她表演什么?”
鲤夏沉下眼眸,脸上露出无能为力的愧色,两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富冈握紧了手中的金色铭牌,直视鲤夏的眼睛:“抱歉,我必须上去找她。如果你一定要阻拦,那我只能……”
鲤夏替他补充未尽的话,轻声说道:“是要打晕吗我?富冈老师,这种事要出其不意,哪能提前预告呢。你如果狠不下心来,在这种地方只会更危险。”说着,鲤夏摊开掌心,里面有一个袖珍对讲器,外形跟富冈方才当服务生跑堂时用的明显不同,上方的红色按钮格外醒目,下方则排列着几排数字按键。
“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监控室就会收到异常通知,立即能定位到这里。”她一边说着,一边取过富冈手上的金色铭牌,翻到背面下缘看了眼编号,“二十八号,”她低头在对讲器上按下相应数字。
下一秒,铭牌在她手心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鲤夏将铭牌交回到富冈:“试一试。”
富冈顺着她的目光,按下了铭牌背面的按钮。几乎同时,鲤夏举起对讲器说道:“能听见吗?”
富冈听见她的声音从铭牌中传出来,与她本人站在面前说出来的话音重叠,像是两个不同的频道在播放同一个内容。
“这是最基本的用法。有权限的人,既可以通过它定位,也能跟下面的人下达指令。不过它的内置电池容量很小,通常只有违规或者紧急情况才会用。这些久保田大概也不清楚,所以没有跟你说明。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没有它,你就上不去,拿着它,你就逃不掉。”鲤夏表情凝重:“情况你也大体了解了,就算如此,你还打算到上面去吗?”
富冈也认真地回答:“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怎么找到她,我就会去找到她。”
鲤夏看着他,缓缓地说道:“我现在也不清楚她的具体方位,而且也不能就这样去联系她。这个时候,不知道表演结束了没有,她虽然只是见习,待在那片区域时身边的人也不少。唯有表演结束,才有可能找到单独见面的机会。如果你坚持要冒险,我可以试试联系她,让你们找个地方汇合。”
虽然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说到这里,鲤夏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还有一个麻烦的地方,今晚下来帮忙的人,待会也是要回去的,你必须在有人发现铭牌不见之前回来,所以你最多只能在上面两个,不,一个半小时。”鲤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待会可以到监控室送酒水,看能不能拖延时间或者分散那些人的注意力。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我让你下来,你就要立刻下来。哪怕没有见到她。不然我保不住你。”
富冈郑重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愿意……冒这么大的险。”
冒这样的险,只为了帮助今晚才初次见面的老师,去见一见他的学生。尽管富冈直觉鲤夏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却也不觉得一般有人能做到这个份上。
鲤夏的眼神有些闪烁,沉吟了片刻:“常理来说,我确实没有帮你的道理。不告发你已经是很仁慈了。不过那个女孩,我跟她有些缘由……你可以理解为,我欠了她一些人情,所以我希望能尽力帮她。”
初雪只是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让鲤夏欠下人情,富冈感觉这确实很难说通,不过看鲤夏的表情,又不像在敷衍。
鲤夏观察着富冈的表情:“至于具体原因,抱歉我无法告诉你。不过她的老师来找她……她应该会高兴的。这也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