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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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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哎,原来你在这里。”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一杯鸡尾酒,怎么也能找这么久吗?”

富冈顿时愣住了——居然是炼狱。炼狱眼里闪着几分狡黠的光芒,还冲着他眨了眨眼。

炼狱尽管还是穿着惯常的白衬衫,却没有像在校时那般扎着严实的领带,衬衫的扣子敞开了两三个,露出了脖颈上的细金链,链子下方坠着一枚黑金色的怀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头发扎得比平时略高几分,发尾微微扬起,衬得他的脸孔锐利张扬。富冈从未见过这样的炼狱,一时看愣了神。

领班当然一眼就能认出炼狱是客人,而不是普通服务生,登时笑脸相迎:“您要什么喝的?马上给您送过去,”随即他狠狠瞪了富冈一眼:“你怎么干活的!”

炼狱连忙制止:“没事,人找到就好。”说着他顺势抓住富冈的手,将人拉到自己的身边。

富冈才要开口,领班仍旧不依不挠地:“那怎么行,这新人八成不是这层的,不够机灵,我另给您安排更合适的。”

“不必,就他可以了。”炼狱不动神色地拒绝。

“那怎么可以——”领班还要喋喋不休,炼狱被说得不耐烦,也不想再被纠缠,终于打断了他的话:“我看上他了,不需要其他人。”

炼狱声量不低,领班当然听得清楚,登时哑口无言,客人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当然没法再说出反对意见。

炼狱的这话一出,富冈登时心跳如雷,抬眼去看炼狱,却见炼狱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炼狱这时干脆揽过了他的肩膀,带着他从领班的身旁走过,往走道另一端走去。

“不要回头。”他听见炼狱说道。

“嗯。”富冈应着,却忍不住侧过头去看炼狱,两人距离很近,并肩而行,从背后望去犹如耳鬓厮磨。富冈心里一紧,或许是酒意上头了,不然他绝不会这样专注地盯着炼狱,连呼吸都觉得炙热了几分。

感觉到富冈的视线,炼狱偏头问道:“在想什么?”

“你,”富冈脱口而出,随即补上:“……你也这么大胆,不守规矩。”

炼狱初时一愣,听完富冈的解释,脸上又有了笑意:“是吗,那太好了,富冈老师,”他凑到富冈的耳旁低声说道:“那就跟你一样了。”

热气呼在耳侧,就算是富冈,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猿意马。能在这里遇见炼狱,他心里当然是高兴的,但同时也涌出了许多疑问想要弄清楚,最先脱口而出的当然就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没想到炼狱听了他的问题之后,表情却一僵:“呃……是宇髓啊,我之前找了他帮忙,你当时也在场的那次……后来他跟我说只有一张卡,所以我就自己来了,抱歉没及时跟你说……”

话未说完,炼狱已经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了。虽然富冈还没开口说话,但整个人的气场仿佛瞬间冷了下来,他也立刻意识到——富冈是生气了。尽管富冈是个喜怒哀乐都很淡泊的人,这时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炼狱确实能感知到富冈这时的怒气,于是这谎也是编不下去了,只能举手投降:“好吧,其实是宇髓说帮不了,我……找了别人帮忙,好不容易才进来的。”

“是泽村老师,对吧。”

炼狱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她。”

“你之前说过,甘露寺需要到一些高级场所时,都是拜托她帮忙的。”

“哦,对,”炼狱似乎有些尴尬:“是有那么回事……”打量着富冈的服务生装扮,炼狱也问道:“你又是怎么进来的……还这副打扮。”

知道炼狱大概不想再谈泽村的问题,而富冈自己今晚之所以能来到这里,也是说来话长,现在还不是长篇大论解释的时候,富冈也只能含糊其辞:“我今晚也是……恰好有人帮忙。对了,炼狱,你进来这里几次了?”

“也就两三次。”

“我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此时两人已经走过拐角,炼狱估计身后的领班应该看不见他们了,于是松开了搭着富冈肩膀的手。他们停下了脚步,距离也稍稍拉开,恢复到往常的距离。炼狱回答富冈:“如果想避人耳目,可以和我一起去主厅。”

“主厅?那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不太合适。”富冈有些犹豫。

“别担心,去到你就明白了。”

两人顺着走道往前走到尽头,两名黑色西服打扮的迎宾人员,守在一扇暗金色大门的两旁。炼狱收起往常轻松的神情,朝他们点了一下头,对方认出了他,神色恭敬地为他推开大门。

主厅空气中先飘扬入耳的竟然是一阵清冷悠扬的旋律,这并不是富冈认知中的欢场音乐——就像他今晚才在下层见识过的那些喧闹吵耳的舞曲。他晃神了几秒,看清了里面的场景,首先映入眼中的是被白色聚光灯笼罩的中央圆形舞台。

舞台看着半径只有十来米,不算巨大,数名表演者正在中央演出。环绕在舞台四周的观众席位也不多,零零落落围了两三圈。前后左右错落着竖立起一扇扇高大的屏风,利用视觉差隔开了十来个独立的空间,坐在每个隔间里都能看清舞台,但看不见旁边隔间。

要说例外,只有正对舞台前方,略高起的一块平台。中央一张宽大的主沙发,左右各添一张略小的副沙发,其后竖立着两扇比室内隔断更高的屏风。整个主厅,唯有这组席位几乎与舞台齐平,开放式地朝向舞台。富冈猜想,这应该是留给地位特殊的客人。

不过光线都收束集中在舞台,无论是高台上的客人,还是其他隔间的观众,统统都隐在暗处中,没人能看得清其他人的模样——这大概就是炼狱所说的“安全”。

炼狱的步履很快,富冈跟着他快步绕过了数个隔间。透过屏风的缝隙,可以依稀看见这些隔间里的摆设也相当简单,只有一张沙发,以及摆放酒水的低矮桌子,甚至可以看见各座沙发上相依的人影,两人甚至三人挤在一起,甚至坐在了别人的腿上,动作亲昵,时不时可以听见调笑声,或是模糊的喘息声。这里的贵宾数量比下层少,隔间数量也不多,很快炼狱就走回到了自己的隔间,站在一张略显稍显宽大的单人沙发前。

不过这可该怎么坐——两人似乎同时想到这个问题,富冈看着炼狱的表情,忽然说:“你可别又说,要坐地板上。”

“啊?”炼狱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富冈嘴边隐隐的笑意,才明白富冈的言下之意。数月前他到雪山上的小屋,去找没来得及下山的富冈,为了谁该睡地板的事两人僵持不下,最终两人一起睡了一宿的地板。

想到这桩往事,炼狱不由得也笑了:“那当然。”

两个大男人一起坐到这沙发上,挤是挤了点,但只要心无旁骛也没有什么关系。富冈不想多想,刚坐下就将注意力集中到数十米开外的舞台。

典雅哀怨的古曲旋律下,舞台中心的白衣女舞者缓缓旋转,姿态优雅,后方还有两排伴舞,看着只是寻常的歌舞排阵,但富冈心里还是隐隐有违和感。随着音乐节奏的加快,富冈终于知道那种不对劲的预感从何而来。舞者的袖口居然渗出了缕缕殷红,细丝般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舞动身姿时血珠在灯光下闪烁,像梅花一样一点点染红了白色的衣裳。舞步依然优雅,音乐鼓点越发急促,观众席却似乎对舞台上的鲜血习以为常,只有一些低沉的议论声,之前有听见发出喘息的隔间,甚至不为所动,听起来更亢奋了。

血腥的残酷和曼妙的舞蹈竟然是同是存在的。手拥权势的人,普通的酒色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了。因此将别人的痛苦和挣扎,当作高雅的表演来享乐。富冈心底阵阵发凉。初雪被看中参加的表演,难道就是这种?身为老师,怎么样才能帮自己的学生逃离这个地狱?

旋律不断加快,舞者的动作也越舞越急,白色衣服已经成了半身红衣,忽然音乐骤停,她如垂死的天鹅一般卧倒在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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