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家很轻松查到那辆车前往了新干线京都站。
从车上下来的人真是她,她下来后看了看四周,然后跑进车站,显然在抢时间,害怕自己被人追上,五条悟看到视频里那个身影那样匆忙,那样孤单,那样疲惫,他心狠狠一窒,然后让人继续快速去查。
他们开始调用关系网,去查那个时段京都站站内的监控。
查监控不难,难的是查出她坐车去了哪里。新干线车票购买不需要实名制,外国人购买也用不到护照,票到手即走,她就是买别人的票,或和别人互换车票也可以,在后台不会有任何登记信息,所以他们几乎不能知道她具体去了哪。
他们只能去查,她坐上了哪趟列车。
而且面临的一个更困难的问题是,京都站是京都的交通枢纽,是新干线路线部署的最重要的大站之一,它每日人流量最高能达百万,甚至超过百万,即便现在不是旺季,没有那么恐怖,但人流量也能达六七十万左右;再加上她今天穿的刚好是深色衣服,一加入那人头攒动、近乎人均黑色西装的人群里,想要快速找到她,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五条悟的大伯当即焦虑地狠狠去抓头发。
五条悟也紧抿着唇,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他们大概花了快一个小时,才通过监控,成功锁定,她登上的是开往日本西部方向的回声号列车。这条列车最大的特点,就是运行速度最慢,会停靠沿途所有站点,而去掉京都站,后面一共还有二十九个站点,不去九州,不换乘其它新干线线路的话,就是十九个,所以不知道她会在哪个站点下车,她现在有没有已经下车。
查出来的那一瞬间,确定好列次后,五条悟转身就走,准备去追列车。
他大伯愣了一下,下意识拦他,说你干什么,但随即快速反应过来,除了这个,好像真没有什么方法能最快确定她当前状况了。她上车的时候在17点左右,现在已经19点35分,此刻它刚到三原站,正向下一个站点,东广岛出发。如果她下了车,三原站就是个节点,他们的搜索范围能从半个日本一下缩小到从京都到三原,如果没下车,那也没关系,五条悟已经找到她了。
五条悟见他自己想明白了,沉着脸点点头:
“如果她下车了,从三原站到京都站一共有十个站点,除去京都站,现在立刻尽可能联系驻扎在其它站当地的五条家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随时去找她,同时看能不能通过关系网去查当地车站的监控,尽快把人找到,我到时候也会从三原站开始,向京都方向推进,一个地区一个地区找,今晚我就要找到她,她的状况……我很担心。”
“……”
这次换他大伯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转身就走,天色早就黑了,他毫不犹豫踏入天空缀满繁星的夜色里。
没有花多久,五条悟就追上了正在行驶中的列车,他把列车来回看了两遍,得到了自己不想要的那个结论。
她下车了。上面没有她的身影。
他静在空中,觉得自己心脏有点一钝一钝的疼。
他扭头往三原方向赶。
他遏制住脑海里不停翻涌的各种情绪,掏出手机,通知他大伯她下车了,他大伯在那边应下,随即按他说的,开始调动能调动的所有人员和资源,全力寻找她,五条悟挂断电话,没一会儿,他就到三原了,他在空中俯瞰整个城市,随即敞开自己,没有刻意去忽略和屏蔽,海量信息潮水般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他脑海。
有街上行走的人,有楼房中吃饭的人,有商场里购物的人,行驶的车辆汇成一条条流动的灯河,有人急匆匆赶着回家,有人在街边悠闲地和同伴玩闹或散步。整个城市都被咒力清晰勾勒了出来,仿佛这就是个由咒力完全构造的世界,五条悟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以那为起点,在空中,用六眼事无巨细地开始360度地毯式搜索,一个地方排除就去另一个地方,这是个相当庞大的工程,五条悟虽然每天都在被迫接受各种不想接受的信息,但他也很少这样过,把六眼这样极度放大化,主动去接收来自这个世界,包括每个角落的一切信息。
反转术式无时无刻不在运行着,去修复极高速运转的大脑,他精神高度集中,在那些人中快速地进行大批大批筛选。
在六眼的视角里,一个咒术师在普通人中还是很显眼的,所以虽然涌入信息多,但是筛选也快,除了一些杂碎咒灵过于碍眼,但整体效率还是偏高,他并没有用很久,就把整个城市扫了四分之一。而且三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它并不是个大规模的城市,城市比较小,人口也不是特别多,有些地方人口密集,有些地方人口稀疏,它的中等规模给他省了很大力气,不仅省时间,还能把更多精力留给后面的重头戏。
比如冈山、姬路、新神户、新大阪,这四个城市。
从三原到京都,除去京都本身,也就是从三原站到新大阪站,按照新干线行进顺序,路上依次只有冈山、姬路、新神户、新大阪是比较大规模的城市或地区,前两者是大,后两者从属于它们所在的城市,也就是神户和大阪,是超大,这就意味着在到达冈山之前,还有三个规模并不很大的城市能让他热身,然后,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开始了。
五条悟一点也不觉得疲累,他精神高度集中,心里还有一点焦灼。他现在是真的很在意她的状况,视频上的她看起来完全是在狼狈逃离,她在日本没有家,没有认识的人,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她得知了这种能让人崩溃的真相,会不会失控,会不会疯掉,会不会垮掉,她会不会坚决地离开日本,再也不回来,然后……他就失去她了。
不行,他不能接受。他承认,他先前对人说爱情是最扭曲的诅咒,但后来,他自己也被困在这名为爱情的诅咒里了,他能接受煎熬,能接受折磨,但他不能接受在被这诅咒纠缠得最浓烈的时候,被猛地无情地永远丢开,他从前无声对自己说,他绝不会松手,那他就绝不会松手,他不会放她走的,除非,除非……
没有除非。不可能。他心里的焦急瞬间更上一层楼,他强压下这种感觉,更快速又专注地去搜寻每一个地方。
搜完二分之一的时候,老头的电话来了,他说小地方没有,大地方有,新大阪,新神户和冈山都有关系能让他们查监控,尤其现在得知了列车列次,能让他们更快锁定。五条悟心里微微松了一点。
搜完三原,搜完下一个城市新尾道,第三个城市福山搜完大概一半时,老头的电话又来了。他语气有点不太对,说找到了,在冈山,但是……她状况好像不太对,你做好准备。
五条悟接到信息后,整个人瞬间一振,本来下一秒就打算立刻往冈山赶,闻言,他一下定住了。
“什么意思?”他问。
老头给他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内容就是她坐在车站外面的一个长椅上,以一种很诡异的状态,度过了自己很艰难,看起来很痛苦的一个时期。视频虽然并没有很清晰,也因为长椅摆放位置问题,它并没有正面拍摄下,而是在斜侧面将她记录下,但通过画面,还是能看到,她忽然踉跄着跑到长椅那撑着坐下,然后全程,开始痛苦地捂胸喘息,她整个人仿佛在遭受什么巨大的痛苦,那疼痛仿佛要将她崩碎,将她撕裂,她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发抖。
像是发了什么病一样,但她身体明明很健康,她没有任何哮喘、心脏病、癫痫一样的疾病。
她这是怎么了?
他定定看着手机,险些要把手机捏碎。
她所在的位置也比较偏向角落,还有花坛遮挡,所以注意到她的人并不是很多,可能同时因为她也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表现的过于异常,便没有引来很大的注意。但多少也有人注意到,有人迟疑,放慢脚步扭头远远看她,有人走过去,看起来想关心一下她,然而她都将他们一一婉拒了。
那些人没有办法,都只能走开,于是最后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那。
她就一个人,在长椅上那样熬完了全过程。
五条悟觉得自己也跟着喘不上气了。
视频里的她很痛苦,视频外的他也很难受,她承受的每一份疼痛,都生生传到他身上。他看的眼睛生疼,他也很痛苦,他想对她说不要这样,不要伤害自己,但是……不可能,这根本没有用,她现在遭受的痛苦,等于是他们带给她的,那样悲惨又不幸的一件事,是轻飘飘一句不要这样就能结束的吗?
五条悟放下手机,忍着心里那股强烈的心疼和艰涩的剧痛,用他最快速度,极速往冈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