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

监控显示，她在椅子上颓废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开始变黑，她才缓缓起身，向远方晃悠悠走去。

她坐在椅子上时，整个人都没有光彩和活力，像了无生机的傀儡，就那么呆呆坐着;她起身离开时，依旧像没有意识的木偶，随便顺着一条路，就那么离开了。最后一次捕捉到她身影，是在一个公园附近，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信息，不知她去了哪。五条悟赶到那个公园时，人已经不多了，人影到处都很零零散散，不是在离开，就是在准备离开的路上。

他双唇紧闭，静静站在原地，就那么戴着眼罩，浑身一动不动，向四面八方无可阻挡地进行无限感知。

全世界无用的信息都被他屏蔽，全世界有用的信息都被他尽数接收，没过一会儿，他真的捕捉到什么，他当即原地消失，下一秒瞬间出现在那里。

那是个比较隐匿的位置，周围树木与灌木丛交相掩盖，一把长椅置于其中。长椅前面地上有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片，上面有她很微弱的咒力痕迹，五条悟立刻捡起来看，那是张新干线车票，她从京都到冈山的车票。

她来过这。她真的来过这。

除了这个，这再没有其它任何和她有关的东西了，五条悟立刻抬头，即将隐忍到极限的六眼将周围和整个公园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绝不放过地搜了个遍。

为什么周围一点身影也没有？

没有她，没有她，到处都没有她，无论他反复确认多少遍，这个公园就是没有任何她的身影。如果不是有六眼，他恐怕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跳了湖，但湖底也看了，没有任何身影，她还能去哪，难道她离开这了？

他明明都找过来了，怎么还找不到她！

五条悟终于彻底急躁了，找不到人的焦虑，让他整个人开始疯狂。

他又想起她在车站前的奇怪症状，于是控制不住地想，她是不是又发作，而这次太严重，可能晕，可能没晕，都被看见的路人强制送医了。他脑海里一爆发这个念头，就克制不住地开始不停发散，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就是这样，那时他在车站得知她可能出了事，但不能立刻确定，他整个人往家赶时恨不得把路上一切碍事的人和物都除掉，那种弦紧绷到极致，仿佛一触就断的极端焦虑，和必须逼自己镇定下来的感觉简直让他发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尤其是在她身上。

但现在，这是第二遍了。

那张车票被他死死攥进了拳里，他拳头紧攥到发抖，咒力的加持，让它顷刻化为粉末。

不远处有个痴呆的小咒灵傻乎乎冒出了头，五条悟头也不抬，当即轰隆一声，那小咒灵被轰的渣都不剩;远处有路人被狠狠吓了一跳，立刻扭过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身着深色制服的五条悟的身影，几乎被树木的遮挡深深掩于昏暗夜色中。

他们不妙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扭头走了。

＊

五条悟把整个冈山翻了个底朝天。

三遍。

翻之前，他先去公园入口的小亭子，找了管理处的人，问他们两个小时内这里有没有任何救护车来过，里面的人被突然出现的他吓坏了，他就那么冷不丁突然出现在窗户外，又高，脸色又冷，语气也冰冷，还戴着眼罩，让人看不见眼，他们下意识立刻回忆回答，呃不不，好像没有，他们没见过，怎么了？五条悟又拿出监控截图，问他们有没有见上面这个女人，他们使劲辨认了好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抱歉，没有，这个公园每天不少人来，所以……

五条悟转身走了，没一会儿，他就彻底不见了。

剩下那几个人面面相觑。

冈山并不算个很大的城市，但也不特别小，五条悟就那样来来回回搜了三遍，那些医院不知道搜了多少遍。没有她的身影，算是好事，但也不算好，冈山就这么大，她到底去了哪，她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她是又离开了吗，但是明明没有别的监控捕捉到她了！

五条悟甚至都控制不住想，她是不是出了事，被人带走了，就像她先前被高层的人找上门，带去京都校绑了起来一样。五条悟现在处于一种濒临失控的极限和疯狂逼迫自己必须镇静下来的极致交融状态，他无法容忍这种事发生，就好像有人在撷取他精心保护了这么久的最珍贵最爱护的宝物。自从她当初出了那样的事，自从他们两个险些被死亡分开，他就把她放在一个最隐秘、最重要、任何人都休想触碰的位置，那是他心里任何外人都不能染指的地方，他从来没有对谁这样做过，也从来不知道未来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对一个人这样做，他太爱她了，爱到他都不敢相信这还是他自己，他任凭自己被这最扭曲的诅咒诅咒，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或任何事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五条悟静止在高空中，眼罩早就被摘下，眼底仿佛酝酿着什么，是风暴，地上那灯火辉煌的城市也早成了摆设，早没有在他眼里。他手机忽然响了，在寂静又寒冷的高空中非常突兀，他眼睫猛地一抬，立刻掏出手机，定睛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

五条悟定定看了几秒，然后接通:

“喂？”

“是我，悟，好久不见。”夏油杰在那边笑呵呵道。

“……杰？”

“对对，是我，你把我留在那想等你来给你传话的咒灵袱除了，我磨了你女朋友很久很久，她才勉强把你电话给了我，哎呀她怎么这么难搞……”

“……”五条悟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缓缓，一字一句道:

“你说什么？”

“是，你没听错，你女朋友在我这，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纯属意外。”夏油杰还是在那边笑呵呵的。

“你差点被人偷家了不知道吗？有个蠢货不知道听了谁的命令，本来想杀她，结果起了歪心思，看上了你女朋友，把人打晕后，给我这边一个人发信息，问要不要一起来玩，我的人看她好像有点眼熟，就赶紧来告诉我，我一看，这不得了啊，当场赶过去把人带过来了。”

夏油杰口中的蠢货此刻双手双脚被绑，嘴也被死死塞着，正绝望地躺在地上摇头呜呜叫，夏油杰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嫌他吵地踹了他一脚。

“不过你女朋友死活不告诉我你电话倒不是因为别的，好像是不想见你，怎么了？你们吵架啦？要我给你们调停一下吗？”夏油杰激情满满，特别八卦地问。

“……”

五条悟一言不发，面色冰冷，眼底风暴好像也酝酿得更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