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愣了一下,眼皮稍微动了动,没什么反应,心电监护仪上显示他的心率升高了一点点。
“知道你不信,我特地去做了hcg检验,月份太小,超声检查不管用,所以我直接抽了血。”
我掏出那张结果单,给他看了看。
“看这个数值,明显上升,超过正常值了。信了吗?”
知道他看不懂,我特地给他指了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一会儿后,他终于有反应了,眼睛缓缓瞪大,仪器上的数字蓦地开始上升。
他一眨不眨,一脸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我,那些红血丝仿佛下一秒就爬满了他整个眼睛。
“别急,控制好自己,别让那些仪器报警,我知道有的咒术师可以做的到。我还有很多事要和你说,要是那些医护人员来了就不好了,你就不能知道我对你们五条家做了什么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珠仿佛下一秒就能活活瞪出来一样,他虽然说不出话,但能明显看到他在竭力平复自己,每一下都很用力,但还是在竭力努力。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我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同时把纸折好,收回手里,低头看着他。
“你刚醒,五条悟应该怕刺激到你,所以没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那么就我来说吧,你做好准备。”我说。
“我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再次怀孕,我本来都想分手,毕竟我和五条,和你们本家之间有那样的渊源,你又承认害死我父母,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当然不可能想留下这个孩子,我都准备分手回国打掉了,结果五条悟发现我怀孕了,发现了我想离开的意图,他把我关起来,抢走我护照,然后不停求我,别走,别打胎,别和他分手。他为了留下我,把我怀孕的事告诉了本家,结果你们本家也来求我,求我给你们本家,给你们家主大人再一次机会,给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我本来以为,他们是单纯想要个后代,不想他们的家主大人再失去一个孩子,结果你知道他们和我们说什么吗,他们说,万一这个孩子,是上一个没了的孩子呢,它不想离开,所以立刻回来了,立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到我身上,想找我和五条悟继续做它的爸爸妈妈。”
他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起来,那声音非常可怖,那些检测他生命的仪器仿佛也即将开始疯狂报警一样。
“你不信是吧,我也不信,但你们那群老头非这样坚持,说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这就是命运,是天意。我还是没什么反应,但五条悟受不了了,他拒绝不了这套说辞,求我别走,别把孩子打掉,承诺无论我想要什么,他都给。他本身就想要孩子,上一个孩子没了后他心里也不好受,你不是还故意刺激了他吗。所以你敢信吗,他那样一个人,竟然会那样低头,就为了让我把孩子留下,别和他分手,我终于还是动摇了,我说生也可以,不分手也可以,我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也舍不得他,不想离开他,但我要做一个交易,你们要补偿我,他马上答应了,我们签了婚前协议,甚至还立了束缚,不论我提的要求有多离谱,他统统答应了。”
我坐到板凳上,依旧看着他。
“孩子我生,你们五条家四分之一财产归我,作为我的婚前财产,作为害死我父母,毁了我一生的补偿,同时这个孩子要和我姓,随我的国籍,且将来无论如何都要成为家主,不论男女。你们本家一开始也愣了,想再谈谈,但后来还是答应了,他们拗不过五条悟。他们为了表示诚意,把五条悟名下的财产提前都给了我,我简直不敢信,你们为了这个孩子,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但你知道更妙的是什么吗,这些都不是让我最兴奋的,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不会让自己一个人痛苦,我会拖着别人和我一起痛苦。”
我握住他的手背,他的手因为愤怒,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我不爱他了。我完全不爱你们伟大的五条悟了。你们五条悟太爱我了,爱到我完全想不清,他为什么会这么爱我,他还以为我给了他机会,愿意和他重新在一起,但实际上我根本就不爱他了。我不知道用婚姻捆绑我们还有什么意义,但我就是享受他离不开我,求着我别离开他的样子,你应该看看他那个样子,他还哭了,跟我说别和他分手,别回国,所以我提那些要求的时候,他都没怎么拒绝,本来我可以退让一步,让孩子不用和我姓,随我的国籍。”
“你们怎么培养出了那样一个痴情种,我真的好感谢你们,我还能上哪去找他这样的人啊。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不爱他了,还天真地向我求了婚,说爱我,感谢我给了他机会,没有放弃他,说想用他的一生来补偿我一个家,我愿意嫁给他吗。我稍微假装地哭两下,点点头,他就也开始流泪,好像我真的很深爱他一样,看,这个钻戒是不是很美,钻石是不是很大?用你们五条家的钱买的,五条悟跑了三家店买的。”我松开他手,朝他竖起手背,让他去看我手上的钻戒。
“所以你懂我想说什么了吗。”我重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真的抖极了,神情也不好,目眦欲裂,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过于愤怒和激动昏过去一样。
“你们五条家完了,我,要正式成为你们家主夫人了。五条悟给了我绝对的地位和仰仗,他不允许别人对我有一点异心和不好,我以后可以一辈子都安心享受你们五条家了。从今往后,我会享用你们的巨额财产,享用你们的地位和权力,享用你们所有人顶级的伺候,享用你们最了不起,最高高在上的家主大人,他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我来找你,只是单纯说几句话而已,他现在就站在外面,愚蠢地以为我们依然真心相爱,我们依然是一对,他还深深在我心里。你们本家也很感谢,感谢我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感谢我愿意和五条悟重新在一起,感谢我愿意把这个突然又来的孩子生下来,所以我真的好喜欢你们所有人被我耍的团团转的样子,他们连我在利用他们都不知道,你们家就是这么蠢笨的人吗。”
“你不是说我肮脏,说我下贱吗,但现在我这样的人,已经开始办手续,和五条悟领婚姻届,而你们本家,也已经开始为我和五条悟去准备一场隆重,盛大,庄严神圣的神社婚礼,开心吗,想亲眼见证吗?你不是说,我和五条悟的孩子是杂种,是全世界最肮脏,最不受欢迎的杂种吗,现在这个杂种,玷污了你至高无上六眼的杂种,它会在所有人的期待中诞生,会享受所有人的爱,接受御三家最顶级的咒术教育,你们怎么爱五条悟,就会怎么爱它,怎么栽培五条悟,就会怎么栽培它,它不仅会成为你们家主,还会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外姓家主,第一个外国人家主,至于我,我这个肮脏下贱的人的血液,从今往后,将永远在你们身上流传,你高贵的五条家再也不高贵了,骄傲的五条家再也不骄傲了,你们五条家所有人身上都将流着我的血,都将是我的后代,都将是我和你最恨的那个该死的杂种的后代。”
这次换他疯了,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明显信了,失控想要大叫,但因为嘴里插着管子,只能很无用地发出一些徒劳的嘶嘶气流声;他面色也通红,整个人极度愤怒扭曲,手臂疯狂捶床试图挣脱束缚,整张床被他弄的发出骇人的声响。
那些仪器也猛地开始尖啸,发出尖锐的报警声,没一会儿后,就听见外面传来咚咚咚嘈杂剧烈的跑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下一刻,门开了。那些人跑进来,冲到他面前,同时厉声让我立刻离开,我还没有起身,有人当即重重拉了我一把,把我往外拽,然后不停地推我出去。
那原本像电视里那样滴滴响的仪器声,变成了长长的,刺耳的,不绝的滴的一声,我扭头看了一眼,他们把他彻底层层围住,已经完全不能见他的身影。那些医生们开始组织抢救,可能是心肺复苏,可能是电击,我不知道,我扭回头,被推着往外走,一抬头,就看见了外面的五条悟,他早已站了起来,隔着玻璃,隔着眼罩,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
我出去后,五条悟问我,我干什么了。
他语气淡淡的,轻轻的,没有什么责问和愤怒,好像只是随口问一件事,单纯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一样。我没回答他,一会儿后,摘头套,摘鞋套,脱身上的防护服。
脱下来的东西往垃圾桶一塞,戒指也被我摘了,本来想往他身上一扔,但还是放进了口袋里,毕竟那么贵重。之后转身就走了,五条悟拽了一下我胳膊,我用力一甩,把他甩开了,我离开了这栋大楼,脚步一下也没有停过,下台阶后直接往大门走,脑袋里没什么想法,只想着快离开这,先回东京吧。
直到五条悟再次拽住我胳膊。
医院大楼前面有一块广阔的绿,那是个不大不小的公园,很多病人和家属在里面悠闲散步。他拽着我胳膊,径直往里面走,我愣了一下,下意识使劲挣扎,但他拽的我很紧,怎么也挣不开。
他带我去了一个角落。
那里刚好没有人,还有个没人坐的长椅,他把我带过去后,放开我时下意识用力拽了我一下,我因为他的力,被他带的往前扑了一下。
“能告诉我里面发生了什么吗?”他说。
“……”
“能告诉我你对他做了什么吗?”
我依旧不说话,扭头就走。
他一下又拽住我:
“你想杀他,我不反对,我很理解,我甚至可以帮你杀他,我本身也想杀了他,但能不能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你给他看的那张纸又是什么?”
我猛地一甩胳膊,但这次没甩开他,他紧紧攥着我,几秒后,他忽然直接上手来拿。
那张纸在我脱防护服的时候,被我顺手放进了裤子口袋里,五条悟攥着我胳膊,另一手去我身上摸。我被他突然的行为惊到了,下意识推他,说你干什么!他毫不费力地把我一拽,把我一下撂在长椅上,我猛地坐到长椅上,一股疼痛瞬间传来,那疼痛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不等我缓过神来,他就把东西从我口袋里拿走了。
“给我!”我立刻起身去抢。
他也没用无下限隔开我,他直接抬高手臂,另一手挡开我,无论如何我都拿不到它了。他抬起另一只手,准备去打开那张纸,我眼一湿,放弃抢夺,直接狠狠一推他胸膛:
“我跟他说我怀孕了可以吗!”
他被我推地向后了一步,听见我的话,站稳后,整个人狠狠一滞。
“你说什么?”
“我跟他说我怀孕了!”
即便戴着眼罩,也完全掩盖不住他脸上的表情,他极度震惊和错愕地看着我。
“你……又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