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当从没发生，永远都不可能当从没发生。只有你的人生是人生，我的就不是吗，连你们一声对不起都不配要吗？”

“……对不起。”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冲我连忙说了这几个字。

他朝我走过来，双手来碰我的肩，我被他强迫掰直身子，双眼模糊地看着他。他的眼睛也是红的，眼眶也是，哪里都是，那天他的眼也是这样，我又一次看见了他这样的眼。他看着我，弯腰，和我对视着，还能去哪看情绪这样如普通人的五条悟，他说对不起，他不停重复对不起，好像在乞求我，要把这几个字深深打进我的灵魂一样。

我更难受了，眼泪更止不住，情绪无论如何都更崩了，只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痛苦，人活着就只是来受苦，受各种各样被命运各种捉弄的折磨。

他双臂一把紧紧抱住我。

“你想听我说对不起，我就永远对你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的错，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让我们一辈子去补偿也可以。只要你别离开我，你真的不能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我不能接受，你已经在我生命里突然出现了，不能又突然离开。”

“有什么用，再怎样补偿都有什么用，能让他们活吗，能让他们站起来跟我说一句话吗，你为什么不让我走，是你们对不起我。”

“……”

我开始挣扎，想从他怀里出来。

一开始他紧紧抱着我不放，两只手臂像钢筋一样，死死箍着我，可是我决心一定要挣开他，于是最后竟然真的挣开了，也可能是他有点不敢一直违背我意愿，所以松开了。我擦掉眼泪，想先躲开这个心碎的场景，于是刚想从他身边越过，他一下抓住我手臂，说别走，别离开他。

我挣开他胳膊。

结果一步还没迈出，他又从后一下抱住我。

他双臂紧紧圈着我，头也低着紧紧贴着我，他说我别离开他，拜托了，别离开他。我说我不离开他该怎么办，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正视他，不知道要怎么看待他，我也不想，但就是这么痛苦和无奈，我一闭上眼，就忍不住想起我父母惨死的模样，他们那副样子不停在我脑海里闪现，我没有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条悟紧紧抱了我一会儿，然后松开我，把我转过去。

“我跟你说过，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我会一直陪着你，你想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但问题是这样能解决的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的术式能不克你吗？你们家的人能因为没有顾忌我而想除掉我，结果那样害死我父母吗？”

他也看着我，眼里也很湿润，还有痛苦，歉意，和隐忍。

“但是你之前说过，你信命，又不信命，如果我也是被命运捉弄的，你或许不会怪我。”

他提起了当时我们还在医院时的那段对话，我看着他，稍微闭言了几秒。

“是这样，但你觉得这适用现在这个情景吗？”

“……”

我再次挣开他，走到他身后的吧台那，和他短暂分开，获得一点新鲜空气。

我开始做深呼吸，拼命平复自己的眼泪和心情，一时之间，偌大个房间只有让人心碎的寂静。直到很久后，他终于在我身后轻声开口了。

“我们还没有去青森。”他说。

我一怔，心里狠狠一痛。

“还没有泡苹果温泉。我一直想带你去，上面全是红彤彤的苹果，你一定会拽着我在里面大玩特玩。”

“……”

“我们曾经甚至还差点有过一个孩子，虽然没想要它，但还是对它产生了感情。你现在要当这些都不存在吗，当你没在意过它，没为它难受和内疚，没给它超度，希望它去一个更好的家庭？”

……不是！根本不是这样！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点崩溃，无法接受地回头看他。

他也转身，朝向我。

“不要离开我，拜托了，我爱你，你改变了我，让我体验了别样的人生，让我成为了一个更完整的人，让我拥有了像别人一样我也可以拥有的东西。你对我的意义很大，在遇见你之前，我根本想不到原来我也可以真的拥有爱情，遇见你之后，我开始发生变化，我希望我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我想把我人生的一部分给你，我希望我能在你身边。所以我很认真地经营这段感情，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我愿意，我想要你，不要让我不能加入你的人生，你已经彻底进入并彻底影响改变我的人生了，你不能突然离开。”

……不，不是，别说这些话，没有用。我看着他，眼泪有些无法承受地流出。

他朝我走过来，大手整个握住我双手，放在他胸前。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是在很真诚地乞求你。如果你真的想回国，我陪你一起，我已经协调了很多工作，可以暂时放心去，就算有必要，我也可以来回跑，这都不是问题。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很痛苦，很艰难，别一个人承受，让我帮你分担，我真的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我没回答他，只流着泪摇头。

于是他好像终于有点急了，语气开始有些焦急:

“那去青森，我们去青森吧，你不是说想尝好多苹果酒，吃各种苹果做的点心吗，随便你吃，随便你喝，不管怎样我都不管你，这次就当我们先修复找回一下我们的感情，等从青森回来，我再陪你回中国，怎么样？”

我还是摇头，摇得幅度更大了。

没想到他竟然松开了我，直接往卧室走，要去收拾行李。

我下意识拼命拽他，阻止他去卧室，但我怎么可能拽的动他，我连忙绕到他身前，用胳膊拼命推抵他胸，我用了很大的力，他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

我手放在他胸上，整个人瞬间崩了。

“我没法释怀，没法重新接受你，”我哭着说，五条悟在我身前一动不动。“我爱你，不想和你分手，但是现在在这我不会快乐，我很抑郁，没法开解自己，我想不开。”

五条悟继续一动不动。

“留在这没有任何用处，我们不会真心实意的和好，即便和好，也只是表面和好，你可能不会怎样，但我不行，我接受不了，我心里会过不去这个坎，然后一直在意，越来越痛苦，直到我们之间产生一个隔阂。这个隔阂一旦产生，它只会越来越厚，到时候我们就彻底完了，我们之间再也真的没有办法挽回了。”

我站不住了，哭着蹲到地上。

“所以你能理解我吗，我想离开，我觉得我需要点时间，我想冷静冷静，然后才能好好想想未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我想回去找找答案，我现在真的很迷茫，我爱你，不想离开你，但回去可能是我唯一的办法，我真的需要回去好好冷静好好重新思考一下。”

“而且我真的想家了，我想我爸妈了，我真的很想回去看看他们。”

五条悟一直没说话，只静静站在我面前，一动也不动，我一直蹲在地上哭，他那双皮鞋在我眼前非常模糊，模糊到不成型，像永远被一层水罩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