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已经离开三十天,整整一个月了。
明明是一个月,却像是一年,这是五条悟第二次知道时间原来这么漫长和煎熬,第一次是她出事那次,他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等她是否能从手术台上活着下来。
这一个月里,女人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几乎没有回过他信息,没有和他有过任何聊天。唯一的聊天,只有最初她离开的那一天,下飞机后她回了他一下,到家后她又回了他一下,之后五条悟发过去的那么多信息,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好像她真的完全离开了他一样。一开始五条悟也受不了,这完全是场没有任何预兆的戒断,五条悟每天都控制不住地去想她,想看见她、碰到她、她就在自己身边,后来才勉强接受现实,她已经离开了,她暂时回自己的家了,五条悟才终于有一天不再打开对话框,不再反复看两人最后和过往的对话,不再点开输入框,输入些什么东西,然后删掉,退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难了。爱情竟是这种滋味。
五条悟以为自己已经体验到全部的爱情了,没想到还是体验到爱情的另一面了。
他把公寓稍微收拾了一下。
女人离开后,他就住了回来,他也想过暂时去别的地方住,但终究还是舍不得,没有办法离开。家里全是她的痕迹,全是她生活过、她存在过的痕迹,他没有办法割舍这一切。那天送走她后,他回来收拾餐桌,桌上还剩一些菜,五条悟早就不饿了,但还是坐下来,把那些剩饭尽量吃了吃。
最后一餐终究还是全部下了肚。那让五条悟多少觉得有些心安,但心安过后,就是沉默和落寞。
刚开始那段时间,五条悟确实觉得有点恍惚,经常因为公寓里存在的各种东西晃神。这个公寓处处是她存在的痕迹,她的浴巾,她的护肤品,她的化妆桌,她的水杯,衣柜里全是她的衣服,她几乎没有带多少回去,好像要和过去做一个明显的割舍一样,那些珠宝静静躺在展示柜里,好像不是五条悟给她买的,是他闲的没事自己买来随便放那一样。就连睡觉时,那张床,那张被子,那个床单,旁边她的枕头,一本书随便放在她那边的床头柜,里面半夹着一张书签,没出事前她一直在看那本书,出事后她大概再也没有碰过,只歪歪放在那一动不动。
没错,就是这样,理智告诉他她已经走了,但情感上还有些难接受,这样的后劲确实有些折磨人,尤其她还拒绝把那枚戒指带走,她那副样子,实在让人心碎,好像她已经做好决定,她要彻底离开他,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五条悟收拾好心情,开始回归工作。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瞒得很好,好像他还是平常那个五条悟一样。至于他曾经说的,他要陪她回中国这件事,他也跟学生或其他人解释了,说计划临时有变,他们恐怕要到后面再考虑一起去中国。那时她已经走了,距离她当时在本家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学生们也有好奇地问为什么,因为这期间五条悟一直总说再过段时间,他们以为过段时间五条悟就会去中国了,五条悟说没为什么,我们共同的决定啦,你们前辈也准备闭关学习,她有很重要的一件事想做,你们这段时间也一定不要打扰她,请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让她好好安心学习啦。
世界上没有人不八卦。几秒后,他们一下来劲了,各种猜,前辈是要考证还是干什么?哦!不会是要考修士吧?五条悟笑笑,不说话,随便他们猜,不让他们联系她是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她已经离开了日本,他们这边的软件到了那边完全不能用,他们会完全联系不上她,他们知道这一点,所以这样他们就不会疑问她为什么一直没回复,一直消息未读,从而不会怀疑她是离开日本了吗。
对于硝子和七海他们那边也是这样说的,没有人知道她离开日本了,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出了问题。所以生活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生活照旧,工作照旧,除了家里的一切都总让他想起她,他好像还是那个一直单身的五条悟,这段时间并没有谈一场梦一般的爱恋。那个梦一般的女人不存在,这个梦一样的公寓不是为她精心打造的,没有过梦一样的□□,梦一样的约会,没有过一个女人抱着他撒娇,说我爱你,亲爱的我好爱你。
他也爱她,他生平第一次那样去爱一个人。
于是有好几个晚上,他靠着床头,忍不住去看手机里他们的照片和视频。
并不全是性|爱记录,有相当一部分也是两个人的甜蜜日常。两个人的合照,两个人的视频,两个人去吃一家店,在包厢里腻歪地记录下甜蜜的快乐和回忆。有一个是有天晚上,深夜了,她从路边的冰激凌贩卖机买了三个口味的雪糕,他一个,她两个,一手一个,好像恨不得吃完这两个再去买另外两个完全不同口味的马上吃了一样,五条悟当场笑了,仗着身高优势,拿着冰激凌的手搂住她脖子微微锁喉,另一只手掏手机,摄像头对准她,说你要干什么?你要造反?你是要把肠子冻坏还是要在马桶蹲一晚?
她两手都拿着冰激凌,没法手掌拍他,就用握着甜筒的两拳头都锤他胳膊:“死了!要死了!咳咳!!”
事后五条悟真的把家里的冰箱用各种冰激凌填满了,单独一个夹层全放满雪糕和冰激凌。
那天五条悟拿出来一个冰激凌,很甜,和平常并无二差。
本家的人倒是知道她离开了,五条悟告诉了他们,她走了。他们的反应一点也不出乎意料,炸了,五条悟制止了他们,说就这样吧,你们也不要去打扰她,不要提了,他想静一静,他什么都不想说。
五条悟试图重归平静的生活。
但是很难平静,他心里知道,她把他的心狠狠挖了个坑,然后徒留那个坑坑洼洼的心,不留一个回头,绝情离开了。五条悟忘不了她拉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忘不了那个悲情的吻,忘不掉她拒绝带走那枚戒指,忘不掉她说别来找我。他永远有个错觉,女人好像下一秒会推门走进卧室,会从主卧的卫生间出来,会在镜子前精心护肤,会掀开被子,长叹口气,舒服地躺到他的身侧,好像一伸手,永远都会有那个香香软软的存在躺进他怀里,抱住他,埋住他,五条悟也紧紧抱住她,然后两人相拥着,开始安然入睡。
已经很久没安然入睡了。也无法安然入睡了。好眠是什么滋味他好像已经不记得了,睁眼闭眼是她,梦里也全是她。
五条悟选择把自己运转到极致,他想用工作来散开一些痛苦。
乙骨忧太那边,自从他从国外回来后,他就替他分担了很多任务,所以五条悟重新把那些任务拿过来,并跟乙骨忧太说,好啦你该休息了,接下来交给我吧,你尽管去陪你的同学们就好。乙骨忧太被他在身后推着走,脑袋大大问号,诶?老师你认真的?不行啊,特级就你一个的话,你会很忙很累的啊,五条悟说不累,你没进高专的时候就是我做,你出国的时候也是我做,这有什么算忙的。
“可是……”乙骨忧太试图转身,但五条悟禁止他转身。
五条悟:“该是我们大人的,还是我们大人的。而且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是你这段时间帮我分担太多了。去吧,是时候好好放松一下了。”
他终于松开他了,他重重拍拍他肩,然后走了。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有点愣愣地看着五条悟。
果然还是忙碌,忙碌让人不会有什么多余心思。白天出任务,晚上也出任务,一天睡眠大概也就两小时,只要有任务就去,当然他还是记得筛选和留意的,会把觉得能锻炼到学生的任务留给学生们。这个公寓他没法长待,但是他又不想离开,所以他把自己的时间尽量安排在路上,不是在出差,就是去出差的路上。有次家入硝子问他,说喂,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忙,伊地知说你疯了一样连轴转,五条悟笑笑:
“有吗?这不是日常嘛硝子,我只是在尽可能救更多人啦。”
之后五条悟把伊地知换了,他让多个辅助监督分开负责自己,最近确实有点忙,伊地知也跟着他忙了不少,脸上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他在短短这些天内几乎去遍了整个日本,期间给学生们的教学安排和规划一个也没落下,人不能到场,他就挨个电话叮嘱他们,要好好珍惜你们乙骨师兄给你们贴身指导的宝贵时光哦。有次他甚至去看了秤金次他们,真是好久不见,他的另外两个很棒很有潜力的好学生,一眨眼竟然过去这么久了。那次是偶然路过,五条悟忽然想去看一眼,他之前已经有开始考虑让他们两个回来。因为她的事,他和高层之间的关系有了意外收获,到现在高层都还不太愿意理他,对他冷冷的,做事也有些忌惮他,不再肆无忌惮,再加上乙骨这个绝对只站五条悟的特级也永远回来了,五条悟头一次与他们的对峙中这么占绝对的上风,他实在开心,所以这两个学生的态度也软了些,不是坚决的不肯回来了,不过他们事业现在也做的风生水起,五条悟很理解,于是也尊重他们,没催他们,他们两个也很乐意当前先把手头上这些事尽心经营做做。
他们两个过的很不错,钱不少挣,手下小弟不少,拳场规模也不小,离开高专后真是一点都没亏待自己。五条悟真是惊叹极了。他去后他们很惊喜,一直都很可爱的星绮罗罗说悟酱你留下来吧,我们让人给你买饭!看着他们两个甜蜜的样子,五条悟本想拒绝的,毕竟还有工作在身,但还是答应了他们,他们很开心地让人去给他订饭。
乙骨早就告诉他们他有女朋友了,所以他们很兴奋地问左问右,问她各种情况,五条悟也一一告诉他们,还给他们看他的手机壁纸。那是他们两个的贴脸亲密合照,脸近近怼在镜头上,一个笑成这个样子,一个笑成那个样子,星绮罗罗说哇!跟我们一个样子诶,老师你们真的好甜蜜啊!
五条悟笑笑:“嗯,是的。”
“你们考虑结婚吗?有想好什么时候结婚吗?”星绮罗罗很兴奋地说。
“考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而且还要看她的意愿,毕竟是跨国,她有很多顾虑和舍不得的东西。”
“好吧,那是挺了解的。那祝老师你们两个早点修成正果,真的好希望老师求婚的时候我们也在场哦!”
星绮罗罗很开心地紧紧抱着秤金次的手臂,脸上明媚阳光的笑和祝福一点也不藏着掖着,他(or她)是个很热情又善良的人,那是发自内心最纯粹的祝愿,五条悟心里很暖。那天他破天荒地回家了,破天荒地以一种不是抗拒和消极的心态回去,沙发上有一个抱枕,她看电视的时候就喜欢枕着或抱着,五条悟看着那个抱枕,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好像她此刻就躺在那,抱着这个抱枕,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样。
那天他在沙发上睡的,抱着她那个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