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说过让我别去找她，”五条悟说，“我不敢去，而且我不想显得我不尊重她，她好像很想有一段只有自己的空间。”

“我不清楚，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知道是否应该打扰她，但不找她你已经觉得她到时会和你分手，找她你也害怕她会和你立刻提分手，既然这样，你不如去找她，起码你心里或许不会一直遗憾和惦念了，甚至还能获得最后见她一面，最后一点和她独处的机会，你觉得呢？”

……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五条悟有些忍不住地想，他心里有一点动摇。

自从她走后，他逼自己忘记一切，忘记她的存在，淡化她的存在，但她总是在某一时刻忽然出现，出现在他脑子里，出现在他眼前。到这时他才真切感受到爱情的后劲，他不想矫情，但那感觉真是肝肠寸断，难以忍受，他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不会这样，因为她过去有交往的经验，虽然她自己说那些根本不算，她根本没有和别人有这样的感觉过，根本没有和他们像和五条悟这样真正发自内心地爱过，他是她唯一真正动真心动真格认真爱过的人。五条悟选择相信她，他没有办法不相信，因为看到她那双眼睛他就不自禁地知道她没有撒谎，他也是那样看她的，他第一次体会到爱｜恋的滋味，第一次很想加入一个人的生活，希望她一定不要离开他，所以请原谅他短暂的沉迷，他的眼里都是她。

“……但是我还是很忙……”

“你之前为了和她回去，不停协调工作，提前规划完一切教学安排，当时你能做到，为什么现在做不到了？”

“……”

“去吧五条前辈，为了你自己，努力一下吧，所有人都该有自己的生活，你也应该，这都是你应得的。”

突然，他们两个的对话被打断了，他们两个狭小的世界终于被人打破了，果然有几个人上前来搭讪五条悟，想要五条悟的联系方式。五条悟没给出什么反应，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想回应，没什么心情，七海建人便替他开口，将那几人婉拒。那些人颇为抱歉又失望地走了，五条悟他本人还有些沉浸在七海建人的话里，那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打架，刚刚发生的一点小插曲，更让他心里全是她，只有她，只能是她。

去找吗。去找她吗。

要不要暂时放下这边，去找她。

他确实忘不了那天她哭到蹲到地上起不来的模样，没有人能承受自己爱的人那个样子，没有人。她那副模样实在让人心碎，心疼又心碎，五条悟自己心里也疼得厉害，爱情为什么是这种滋味，他为什么会和她经历这些。他一度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难道自己就不应该留下她，不让她留在日本，留在他身边吗。那样他们就不会相识，不会相恋，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依然是那个爱玩不正经的她，他也依然在咒术界这个世界里不能停下地运转和工作，一切都会相安无事，他们两个也不会相交，相缠，他依旧默默到处出差工作，她在世界上另一个不知道的地方快乐地生活着，永远不知道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她身上的真相多么痛苦和残酷。

于是那段时间，她就不会不认真吃饭，不会伤害自己，以至于那天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他就知道她不会认真吃饭。她趴了多久，五条悟就在外面站了多久，一直到天黑，到她不稳着身子上床睡觉。后来有天半夜他悄悄回去看她，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没有办法离开她太久，他真的太想她，太挂念她了。他打开卧室门的瞬间，就知道她醒了，她在装睡，他就装不知道，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很久很久，然后给她盖被子，轻轻吻她的肩，她的头。

他还控制不住手，轻轻捋她的发丝，借机稍稍摸了摸她的脸。

所以到底要去找她吗。

五条悟还是很痛苦，困惑，他觉得自己心里隐隐有了个答案，但他不敢面对，不敢承认，不敢说出来。

“如果你在担心学校和咒术界的事，不要担心，五条前辈，乙骨同学说他会替你承担下一切，他没有问题，他愿意这么做。那天我去高专，他忽然主动找上我，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说他察觉到你最近有些不对，猜测你是不是和她出了问题，我说不知道，我不确定，他就说他希望你们没有出事，如果出事，也希望你们能解决、和好，在一切都结束之前他极其愿意替你承担下一切，让你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尽情去做自己的事，他不想看见你一个人，他觉得你能拥有自己的另一半很辛苦，很不容易，很应该，他真的很希望你能快乐和幸福，能像别人一样拥有咒术界以外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幸福，自己的人生。”

五条悟眼睛微微睁大，他的眼睫不可避免地颤了颤。

“所以去找她吧，五条前辈。”七海建人一眨不眨注视着他，极其恳切地开口。

“我们都在关注着你，你不是一个人，偶尔为你自己考虑一下，做一些你自己的事吧。所有人都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生活，而你更可以有，没有人比你更值得有了，你真的很值得拥有自己的人生。不要被太多其它东西束缚了，偶尔也要为自己活一下，做一下你想做的事吧，我们也觉得你们两个在一起实在是太过般配，真是找不出这样一对情侣了。如果就这样结束，我们也会觉得很遗憾和惋惜，我们真的不想看到你们两个永远分开，彻底断绝关系再也不见。所以你也当是为了我们吧，目前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看起来会最先走进婚姻的殿堂，如果以后你真的有了第二个女人，你让我们怎么面对她？如果她问起你的过去，我们怎么把你和她的事告诉她？”

“你说你爱她，你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你心里永远只会有她一个人，那你就好好把握住她，千万别放开她，你们都已经经历那么多了，真的就要这么轻易放开吗，你甘心吗？如果你真的觉得她就是你生命里想要的那个人，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那就拜托你了，偶尔自私点，为自己活一次，这都是完全没有错的，没有任何规定不允许人自私一下，更何况还是这种事。有些人一旦错过，可能这辈子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尤其你们还是异国，你们要经受的更多，别告诉我你真的想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幸福结婚，给别的男人幸福生儿育女，她身边的男人不是你，她抱在怀里深爱的孩子不是你们的，你们两个的那个孩子，难道从今以后永远都是没有任何必要再提，一点也不重要的毫无意义的过去式了吗？”

最后几句话的冲击格外大，五条悟终于蓦地抬头，整双眼睛泛红地看着七海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