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托斯死死盯着前方,指甲无声地嵌入了石柱的缝隙。
荧沉默了片刻,抬起手,一枚散发着不祥紫光的晶体出现在她掌心。棱形晶体内部仿佛封印着什么,仅仅是看一眼,都让人感到精神动荡。
“这也许能派上用场。”荧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深渊’跟‘救赎’放到一起,还挺可笑的。但是温迪,你这么做,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
温迪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决绝。
“在真相面前,我别无选择。”
他伸手,坚定地接过。
紫光将那双原本清澈的翠绿眼眸染得晦暗不明,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
巴巴托斯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亲眼看着温迪的手指合拢,将那枚晶体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的不是毒药,而是某种珍贵的希望。
风之神,接受了深渊的馈赠。
——已经够了。
这分明是一场交易:深渊公主以“让他离开”为条件,向温迪提供了某种力量;而温迪接受了,为了那个目的,不惜接过象征污染与背叛的信物。
你为了送我走,所以和深渊纠缠不清?
为什么对深渊教团的行动视而不见?
为什么神像被偷盗污染却毫无作为?
为什么要打断与母亲的对话?
为什么……要走向深渊!
你是为了保全我,还是在追寻不该碰触的禁忌?
甚至于……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哄着我、纵容我,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这场交易显得更逼真?
巴巴托斯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诗人第一次在神像掌心朝他伸手,笑着说“要不要看看这个世界的蒙德”。
想起诗人在酒馆被猫撵得满街跑,被安德留斯嫌弃还要嘴硬“我对安德留斯不过敏欸”。
想起诗人坐在风起地的橡树上,弹着琴说“这场演出的唯一目的,就是你的笑容哦,小王子”。
那些画面那么鲜活,那么温暖,像阳光下的蒲公英海。
可现在,他的身影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母亲的暗示在耳边回响:“迷失之风消亡便是慈悲。”
什么才是“真相”?
……诗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与此刻心口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不稳。
巴巴托斯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
他想笑,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温迪在千风神殿里握着他的手,眼神温柔地说:“你的到来,点亮了我这颗早已熄灭的星星。”
骗子。
你在做的事,已经越界了。
你在走向毁灭。
我不需要你救我。
……别成为我的敌人。
荧已经化作一缕黑雾消散在空气中。温迪独自站在原地,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枚紫光晶体,侧脸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疏离,格外陌生。
巴巴托斯没有冲出去质问,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温迪的身影。
那一眼里,是挣扎和痛楚,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固起来,比北境的冰川更冷,比高天的凛风更利。
他悄然后退,融入更深的阴影。
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