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敏锐扭头,但四周空无一人。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天色渐渐亮了。
晨曦镀亮蒙德城的轮廓,风车悠悠转动,早起的商贩开始摆出摊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宁。
巴巴托斯站在摘星崖,脚边开满诗人最喜爱的塞西莉亚花。
白衣依旧整洁,姿态依旧从容。只有怀里紧紧抱着的风史莱姆能感觉到,那只环着它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与破碎,逐渐沉淀成一片望不见底的幽寂。
他远眺着那座城,望着那些转动的风车,还有更远处教堂尖顶的反光。
然后低下头,对怀里瑟瑟发抖的风史莱姆轻声说:“我决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惯常的矜持。
“我会把那些东西……都清理干净。那些威胁他的,束缚他的,让他选择和深渊交易的东西……我会在他彻底踏入毁灭之前,全部拔除。”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风史莱姆冰凉的表面。
小魔物用翅膀蹭了下他的掌心。
巴巴托斯看着它,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某种决心落定后的、疲惫的弧度。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被风吹散,“……然后我就回家。”
回我的蒲公英海。
回我的蒙德城。
回那个……没有谎言,没有背叛,没有诗人,也没有这场荒唐梦魇的地方。
他最后望了一眼蒙德城的方向,眼神清澈幽寂,冰湖再次封冻,再也映不出丝毫波澜。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间,像一缕终于挣脱了牵绊的风,孤直地、决绝地,投向更远的荒原。
晨光漫过山坡,却照不进峡谷深处的断壁残垣。
可他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在巴巴托斯离开很久之后,独留在遗迹的温迪才终于惊醒般有了动作。
他凝视着掌心里那枚紫光流转的晶体——那不是深渊的赠礼,而是荧从梦境裂缝中提取出的、被封存在深渊伪装下的“干扰信息流”,能短暂地扰乱这个世界对巴巴托斯的定锁定,为撕裂囚笼争取更多宝贵的机会。
用最污秽的外壳,包裹最珍贵的希望。
诗人的指尖在晶体表面轻轻摩挲,那些不祥的紫光映在他眼底,却没有染上分毫阴郁。
他想起荧将晶体递来时的话:“在最恰当捏碎它。但在此之前……你要当心外部这些深渊力量。”
他当时笑了,用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放心,会成功的。”
会成功吗?
不知道。
会成功的。
只会是成功的。
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温迪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晶体小心地收进怀中。那双向来盛满轻快笑意的绿眼睛,此刻平静得像风暴过后的深海,所有翻涌的痛楚与决意都沉在最深处,表面只余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
计划必须加速了。
“再等等,”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散在风里,不知是说给谁听,“就快……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最后望了一眼星空,而后决然转身,绿色的身影融入阴影,如同被这个绝望的夜晚吞噬。
风起地的晨光漫过山坡,却照不进峡谷深处的断壁残垣。
只有遗迹深处还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风元素气息,仿佛一场盛大却注定无人知晓的告别,它的前奏已在谎言与误解中,仓促而凄凉地奏响。
而那枚紧贴胸口的冰冷晶体,正随着谁人的心跳,发出微弱却规律的搏动,像一颗倒计时的、通往未知终局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