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酒庄的葡萄藤在晨光中舒展叶片,露珠沿着叶脉滚落,在泥土上洇出深色痕迹。巴巴托斯站在酒庄二楼的露台边缘,斗篷上的白绒被晨风吹得轻轻颤动。他望着周围绿意盎然的果园,翠绿色的眼眸流没有焦距。
楼下传来温迪哼歌的声音,轻快得像林间蹦跳的小鸟。诗人似乎正在和酒庄的女仆们聊天,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欢快。
巴巴托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攥住了栏杆。目次扎进掌心,细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很快,楼下的歌声消失了,聊天的几人也各自散去。又过了一小会儿,温迪端着两杯葡萄汁过来了,将其中没加冰块的那杯递给巴巴托斯。
“给。迪卢克老爷拒绝在早餐时段提供酒精饮品——不过他说这批葡萄甜度挺高,直接榨汁也很不错。”诗人笑着,声音一如既往轻快,“或者,你会喜欢刚出锅的松饼?”
巴巴托斯晃了一下神,接过杯子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温迪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巴巴托斯迅速收回手,低头抿了一口果汁,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一丝莫名的涩意。
“今天……也要出去吗?”温迪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别总绷那么紧。难得被迪卢克老爷邀请,不如就好好放松一天?”
巴巴托斯抬眼看他。诗人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绿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轻松又自在——可巴巴托斯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了诗人握着酒杯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谁更焦虑?
巴巴托斯张嘴,反问的话到嘴边,终究是改了口。
“不是说有松饼吗?下楼吧。”
他慢吞吞开口,目光自然地落回了诗人脸上,带着一贯矜持的骄傲。
酒庄老爷拒绝了神明的邀请,他的眼神有点奇怪,离开的步伐坚定又迅速。
葡萄藤下,温迪正兴致勃勃给松饼涂上厚厚的落落莓果酱,嘴里还愉快地哼着小曲。巴巴托斯的视线直到红色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收了回。
“他好像不是‘蒲公英’。”这位君主喝着葡萄汁,漫不经心开口,像是在闲聊,“但你还挺信任他。”
温迪手上动作不变,语气轻松。
“毕竟蒙德很自由,不是‘蒲公英’也可以是‘夜枭’。”吟游诗人将手里的松饼递过去,“所以小王子是因为‘蒲公英’爱屋及乌?”
巴巴托斯对诗人手里糖分超标的松饼敬谢不敏,在诗人遗憾的表情中淡然喝了口葡萄汁。
“毕竟莱艮芬德的遗传除了红发,还有商业天赋。蒲公英商会遍及大陆各处,经常会搜罗些新奇玩意儿送到我那儿。”巴巴托斯弯了下眸子,“你知道,蒲公英总是能到处扎根开花的。”
温迪心照不宣地笑弯了眼,“那这一杯就敬给亲爱的迪卢克老爷?”
“苹果酿不是酒。”巴巴托斯切了块松饼,柔软而略带弹性的口感混合着奶香的甜味在舌尖交织,让他神情都不由更惬意了几分。
“没关系,小王子还可以选择请我去喝蒲公英酒——蒲公英、蒲公英,乘着小伞满天飞~”诗人理直气壮给出新的选项,快乐地哼起了童谣。
果园里的风都染上了不化的甜。
巴巴托斯心想,去喝一杯其实也不错。在吟游诗人的演奏里,在碰杯的脆响与毫无顾忌的哄笑混成的嘈杂热浪里,去要一杯酒,看剔透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邀请般的声响。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喧嚷的、属于凡尘的温度里,然后,饮下那口清澈见底的冰凉——
被命运映射的另一面,未曾经历过的、鲜活又自由的模样。
在眼前。
在心间。
神明不染尘埃的青色瞳孔中映着杯中晃悠的果汁。
甜蜜尚未在舌尖散尽,又似尝到了果皮的涩。
……啊,说不定是错觉吧。
“要去酒馆的话,晚些时候才热闹。”他放下手中常温的果汁,认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酒保会在你的杯子里慷慨地加满冰块——就像你最中意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