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用凉水抹了把脸,又理了理歪掉的校服领子,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好一点,才走出去。
今天是他的生日,生活再怎么糟糕,他也希望自己在生日这天,能像个样子。
刚到走廊拐角,就撞上了班上的几个男生。
看见他,有人惊讶地问:“唉?温羽琛,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还没走?”
另一个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温,友情提醒,不要从数学办公室那边走。数学老师要削了你!”
“是啊是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数学考了多少分?我草,数学老头改完你的试卷发飙了啊!害得我们都被骂了一顿!莫名其妙的。”
温羽琛愣了一下,怯生生地看向他,小声问:“多、多少?”
“87!4班的张晨浩考了138呢!”
“小温,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张晨浩那家伙又来嘲笑人,我们8班就指望你……”
温羽琛没有等他们说完,便低着头离开了。
*
走出校门,天还没黑。四月的傍晚天亮得越来越晚了,但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温羽琛没有往家的方向走。
他站在马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穿过马路,进了对面的麦当劳。
店里人很多,放着闹哄哄的音乐,空气里全是炸薯条的味道。他站在自助选购机前翻看着菜单,但最终,害怕操作错误,还是来到了柜台前。
“一个三人套餐。”温羽琛指着广告屏上最大的图片说。
店员一边为他下单一边说:“打包吗?”
“不,堂食。”
“啊,您、您一个人吃?”店员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嗯。”
“那个,有可能吃不掉呢!我给您一个打包袋吧!”
“不用,谢谢。”温羽琛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一百递给她。
店员没再多说什么,为他找了钱,准备好餐。
温羽琛端着餐盘,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把汉堡、炸鸡、薯条一样样摆开,摆得满桌子都是。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汉堡咬了一大口,几乎没有咀嚼就咽下了。
然后又咬了一口,眼泪跟着一起掉了下来。
他想起读书的这些年,他妈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摸黑进厨房给他煎两个鸡蛋、热一杯牛奶,连包子都是自己揉面包出来的。
他想起他爸腰疼得直不起身,还硬撑着去厂里上班,逢人劝总是说「再撑两年,等儿子考上大学就好了」。
他想起家里那面掉了墙皮的墙,贴满了他所有的奖状,整整齐齐,一张挨着一张。
吃可以差一点,穿更是只要校服就够了,旅游从没有过……家里所有的钱都砸在他的读书上。
考上最顶尖的大学,这是他们家,一家三口,这么多年唯一的追求。
他一边吃一边想,一边想一边哭,不知不觉,一整桌的食物都已经所剩无几。
他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后,盯着满桌的狼藉发着呆。
忽然,胃里一阵翻涌……
他猛地站起身,捂着嘴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全吐了出来。
他吐得喘不上气,可心里却还在责备自己。
不能浪费,不能浪费!
手扶着墙缓了很久,却没能忍住,又控制不住地呕吐。
这次吐得比上回更厉害,蹲在洗手间里起不来,胃一阵一阵地抽痛。
终于,吐到没东西可以吐了,他才能站起来。
他失魂落魄地走洗手池前,把脸洗了又洗,然后走回用餐区,想把剩下的吃完。
不能浪费。
但才走两步,温羽琛愣住了。
自己的座位上,坐着纪司雪,正喝着自己喝了一半的可乐。
“纪司雪,你……”他的声音因为刚刚呕吐过,所以沙哑干涩。
纪司雪听见说话声,抬头向他看去,笑道:“喂!你怎么一个人来吃麦当劳?什么好东西,不喊上我一起吃?”
温羽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笑了出来:“我只是饿了。”
“饿了?”纪司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了看桌面,嫌弃地说,“你就该饿着啊!不是说好让我陪你过生日吗?你现在吃饱了,等会儿我们干什么?你看着我一个人吃你的生日蛋糕?”
温羽琛一愣,笑道:“没事,我等会儿还能吃下。”
纪司雪看着他苍白的脸,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帮他把翘起的校服领子翻下去,理平,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陪你过生日。”
“等、等一下,我打包一下。”温羽琛说着,伸手去够店员小姐姐给他的打包袋。
纪司雪拍了一下他抬起的手,搂住他的肩膀说:“打什么打,别打包了。等会儿去卡萨酒吧,我请你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