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又恢复了他暗部外加警卫部的双重工作，在木叶一落地就忙得脚不沾地。等他闲下来之后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情了，小鼬也去执行任务去了，于是他忽然想起麋鹿前辈。

奈良云萍。奈良云萍。奈良云萍。

他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几个发音消散在记忆中。

止水在奈良一族那里没能打听到她的下落，是山中家族的一位自称是云萍朋友的黄发男子给他带路的，说知道她家在哪儿。止水将信将疑地跟着他飞奔过了紧凑的居民区、开阔的田地、茂密的森林，最后才在一片湖水的附近停了下来。

好家伙，这么一下来跑遍了半个木叶。

湖水不远处就是一栋小木屋，安安静静坐在山坡上——超然世外，与世无争。这里的植被都还很茂盛，只有走到小屋子跟前才有几条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能看出来这里真的很少有人来。真的没有想到前辈会住在这种地方，止水有些惊奇，离木叶中心这么远，倒是和宇智波一族搬迁后的地址相对接近了。

山中小伙子上前敲了门。

止水发现大门上挂着两个木牌。上方的木牌雕刻着精致的云彩和“在家”两个字；下方的木牌雕刻的则是几只展翅欲飞的仙鹤和“在外”两个字。

“下午好啊，悠真。”门板被推开，期间的缝隙刚好露出了云萍的脸。她马上就注意到了朋友身后的止水，脸色亮了几分：“哇，你竟然真的来了？！”

止水还从来没见过她的面容。她五官清秀，但绝对算不上美女，顶多算是平平无奇。要说绝对实话的话，止水心中是有一丝诧异与失落的：他觉得眸子如此灵动的人容貌也一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心里又很快为自己这种以貌取人的心思而感到龌龊。在暗部里，麋鹿总是把头发紧紧往后扎成一个高马尾，行动起来方便。此时她只是松松地在脑后扎了一个低丸子，还剩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少了几分利落，多了几分随和。

“悠真你也进来吧，至少喝杯茶再走。”

“不了，”山中悠真嫌弃地摆了摆手：“我爸妈还在家等我呢。我才不像你那样，有人在家里等着还天天特意跑外面住。”

“我艹！”云萍额头上蹦出来个井字，咬牙切齿道：“去去去，滚得越远越好！”

云萍家里清新整洁，却也不缺温馨。靠墙摆着好几个大书架，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书籍、报纸、和木雕。光是报纸就占了一大半的墙，云萍甚至还将它们分类，按照发行的时间和地点细心地注上了标签。除了桌子茶几以外，窗边还摆着几盘还没下完的棋子。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亮了舒适小巧的客厅。

“别管他，”云萍关上了门，把茶几上的报纸收了起来，一套标准的泡茶流程行云流水：“山中悠真是我当时上战场时的战友，其他都好，就是嘴贱。”

“谢谢。”他接过茶杯，茶叶清苦的芳香萦绕在他口鼻。

“这个小屋子是战争之前就盖好了的，”她为自己也倒上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小口：“本来是因为附近的田地要扩张，所以有些居民未雨绸缪就先在这片要转化的土地盖了房子。可后来战争开始了，开垦新土地的事情就放到了一边。再后来战争结束了，政府忙着提升经济和医疗系统，所以这边的事儿就没了后续。”

这地道的分析，除了奈良一族没谁了。

“再再后来就被我看中了，请师傅通了水电。便宜是便宜，就是不太方便，出去买趟菜都得一个小时起步。不过我喜欢这里，清净。

“止水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云萍远比止水想象中的要随和开朗。摘下了暗部面具，她喜怒哀乐都形于色，从来不会试图隐瞒或者隐藏着什么。她真诚的目光耀眼得让止水一瞬间自惭形秽——对不起，他还不能这么直白地告知她所有的事情，他还是挤出了一个做作的微笑，说自己和家族那边一切都很顺。

止水知道她不喜欢这种虚假的表情。

云萍只是默默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目光云淡风轻，一如他们初见那般。浅浅一眼，就如同轻飘飘的风一般，却似乎能透彻地看清他所有的心事。

“来，跟我走。”她忽然神秘地一笑。

止水跟在她身后，出了门又飞奔至湖畔。少了头顶上的繁枝茂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破碎的天空倒影在湖水之中，一直蔓延至天际。微风拂过，芦苇摇曳，平静的湖面也多了一些褶皱，变得波光粼粼。

云萍深呼吸然后含住弯曲的大拇指和食指，放出了一声低沉悠长的口哨，就像是野兽丢失的小兽时所发出的呼唤声，余音缭绕。正当止水疑惑之际，他看见远方深林和湖畔的交界处多了几个移动的点。

那是一群鹿！

第一次被十几头鹿包围，止水有些不知所措。云萍上前伸出了手，领头鹿便心有灵犀地微微低头，让她抚上了它的额头。几头鹿已经开始好奇地打量起了止水，伸头探脑去嗅他身上的气味，不过只要他一动弹它们就会警惕地后退。它们煽动着耳朵，水灵灵的大眼睛如同黑玛瑙一般光彩熠熠，纯真无邪。

“没事的，”云萍一只手落在止水肩上，不知是在和他还是和鹿说话。她降低了中心，也顺势把止水按下来坐在了草地上。

可能是降低了视线的原因吧，几只鹿一下子就把坐在地上的二人围了起来。有只鹿一头栽进了她的怀抱，任由她抚摸；更有甚者直接跪卧了下来，将头搭在了她肩上。止水就有点惨了，被一只调皮的小鹿当成对手狠狠地顶了一下，制止后它又上前开始咀嚼他的后领，把止水给吓得一惊一乍。

另外几只鹿见状也凑了过来，嗅了嗅便加入了舔止水衣领这件事。

云萍袖手旁观，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止水一脸窘迫，朝她投去委屈兮兮的目光，满脸都写着“救救我救救我”。

最后她还是帮他驱散了鹿群：“你来这儿之前出了汗吧，他们都是闻着盐味儿来的。”

“废话吗，”这怎么可能是他的错：“你家里木叶中心这么远，我跑了好一大圈才找到的！”

此时的鹿群在二人附近分散开来了，从容不迫地低头吃着草，时不时煽动一下耳朵抬头观察一下四周。小鹿们吃饱后就喜欢往云萍怀里躺，躺不进去就在一旁蹭她的后背咬她的头发。她微笑着，一个一个耐心温柔地抚摸着他们的颈脖毛发。

风淡了。

止水入神地看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水面，观察着天空在湖水中曲折离奇的倒影。他抬头，发现原来天空中的那坨庞大的云朵正随着风在缓慢地划过天空，慢地出奇，估计得看上一整个下午才能发现它才走过半片天空。他感觉像是在那喧嚣嘈杂的任务之中不小心走错了一步，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这一片世外桃源，偷得浮生半日闲。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前辈平时在暗部里雷厉风行的，没想到还这么会享受生活。”

“哈哈哈，”云萍爽朗地笑了笑：“人总是多面的嘛，可能在这里才更贴合我真实的样子。其实现在我任务接得很少，就勉强符合暗部的规定，其余时间都闲在这儿。”

“——啊？是吗？”

“是呀，”云萍眨了眨眼，觉得止水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莫名可爱。

“为什么啊？”

“嗯…”她像是在回答一个孩童天真无知的提问一般，有些纠结又有些为难：“要是我说…我觉得暗部任务没有意义，你信吗？”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止水的目光很认真：“虽然籍籍无名，但是能够在暗中默默守护着和平，那便是伟大的英雄——是我最敬佩的人。”

“好官方的用词啊，若是真守护和平的话好像也不错呢。”云萍浅笑，又深深望进他眼眸：“但是感觉我守护的不是和平啊，止水——更像是在守护几个人的利益而已。”

她目光深邃，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似无奈、似悲哀，却又参杂着淡淡的笑意。止水微愣，他忽然意识到，前辈知道的事情可能比他知道的要多的多。

“前辈你…”止水欲言又止，最后换了一个话题：“你有什么理想吗？”

她只是笑了笑，散漫地瞥了他一眼，反问：“你有吗，止水？”

止水顿了一下：“我希望木叶一直和平。”

“很伟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