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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闲云野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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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鹿是飞鹤在暗部里见过最独特的人。

初次见面时四代目刚牺牲不久,据说麋鹿犯了什么事儿,所以贬为带领新人的任务。赶路闲暇之中二人东谈西扯了几句,大部分都是飞鹤找的话题。麋鹿沉默内敛,交流起来有些困难,但飞鹤还是能够从她只言片语之中偷窥到她心中世界的一角——就像卡卡西前辈一样,深渊一般,是习惯性把所有心思情绪内收的结果。

与麋鹿一同执行任务总能让飞鹤感到安心——无法挑剔的计划,天衣无缝的配合,好像无论前路如何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麋鹿话不多,步伐之间却是与生俱来的从容自信,是飞鹤一生躲躲藏藏而不可求的光明与正大。在崇尚自我牺牲精神的暗部里,她在带领第一个任务的时候说的是「实在不行就任务失败嘛,保命要紧。」

一回生二回熟,几次任务下来,飞鹤已经找到了与她聊天说话的技巧。话闸子打开,题目对口,麋鹿也可以滔滔不绝说上半天,相谈甚欢。她思想很成熟,内心世界很丰富,但从不主动分享关于自己的任何事迹,即便是些无关轻重的小事,仿佛面对朋友一点分享欲都没有。飞鹤问她为什么,她却反问「朋友之间一般都会主动分享这些事吗?」

飞鹤瞪大了眼睛「当然了!」

她望向远方,若有所思。

被困在山雨之中时,湿透了的二人在狭小的山洞之中寻求庇护。大雨无情击打着岩石,回声神圣又庄重。一把篝火点燃,热茶捧在手心。大千世界广阔万千,无一不浮沉与大雨之中,唯有她们二人的影子在温暖火光中摇曳。

那是飞鹤第一次在麋鹿面前摘下面具。

麋鹿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飞鹤洁白无瑕的额头上。飞鹤没有忌讳,只是一指点在额头中心,笑了「我爸妈很爱我。」

当然是真心话。如果不爱她,飞鹤的父母又怎么可能殚精竭虑让她逃离诅咒,拥有真真正正完全自由的人生?她是幺女,是掌上明珠,姐姐哥哥相继为宗家牺牲后父母更是对她宠爱有加。除了练功时比较苛刻,她的童年充满了欢声笑语与灿烂阳光,即便如今坠入灰暗,回声温馨依旧。蹲在这天地间渺小一篝火前,她也不过“死人”一个,过着与世隔绝与不能与父母联络的生活,回想起当初,还是不免落寞。

麋鹿认认真真听完了飞鹤的故事。

「我也算是…」她的声音迟疑了很久,最终说道「…有家但无家可归吧。」

然后没有了下文。

飞鹤默默等待着,却只有火舌微弱的弹跳声。

就在飞鹤以为不会有后续了的时候,麋鹿伸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温润如玉的脸庞在摇曳火光中愈显温柔。

「你很厉害。」

「啊?」

「仍然有勇气去过好每一天。」

*

麋鹿问她愿不愿意与当她室友时,飞鹤都懵了。

「我吗?」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那时她们认识已经一年多了,麋鹿说她拿到了兼职,半年前就开始存钱了。房东不想与忍者签订10年以上的房贷合同,生怕哪天人就没了,硬生生降到了5年付清的条款。无奈麋鹿实在是喜欢啊,还神秘兮兮地告诉飞鹤她一定会喜欢那里。也还好房子本身不算贵,如今她已经攒够了首付,兼职那边也升职了,应付每月的房贷绰绰有余。

事实是飞鹤真的很喜欢麋鹿看中的地方。在此之前飞鹤一直住在暗部发配的专属宿舍里,碍于身份不能出现在公共场合。这里依山傍水,云雾缭绕,远离时间喧嚣,仙境一般。也就是在这里飞鹤站在湖面前,顶天立地,大肆宣布:

——从今往后,她的名字就叫“飞鹤”了。

那一刻,风云涌动,仿佛全世界都在为她喝彩。

暗部里云萍和飞鹤都以代号自居,云萍虽然不知道飞鹤的真名,却也能从她的代号以及烈士陵园中的名字中推测她的本名应该是“日向鳐”。

鳐,飞鱼也,就算能够在空中短暂地滑翔,那也终究是鱼啊。

她想要的是真正的翅膀。

*

自从飞鹤加入了她的生活,原本单调枯燥的日子染上了色彩,等待也多了一丝期盼。这是自从母亲出事以来,云萍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气氛。虽然飞鹤不一定一直在家,但云萍知道自己永远有一个快乐时可以分享、忧愁时可以倾诉、麻烦事可以抱怨的这样一个人。

或许这就够了。

她在茫茫天地之间,找到了一丝牵挂。

那时的云萍早已不再如她们初见时如此内敛难懂,她也在慢慢学着如何成为一个所谓合格的朋友,如何向他人吐露自己心声。那时云萍的房间里还没有机密到需要镀上层层结界,飞鹤睡不着时经常扛着枕头被子跑到她床上去与她谈论人生。反正云萍睡得比较晚,所以也欢迎飞鹤这种脑子一热就跑过来聊天的行为。

要说飞鹤的高光时刻,那绝对是在凌晨两点零十六分逼问出了云萍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云萍羞地把自己整个人躲藏在被子之中,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飞鹤夸张地姨母笑。就算飞鹤把她被子扯开,她仍然捂着脸缩在枕头旁边,仿佛真的没脸见人了一样。

「给悠真当了这么久军师,怎么现在自己也需要个军师?」云萍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脸颊被烟霞渲染「怎么办啊~」

兜兜转转云萍终于把话题重新引到飞鹤头上。

飞鹤神色淡然「我不能有喜欢的人。」

「为什么?」

「一个见不得阳光的“死人”谈情说爱?耽误人家罢了。」

*

云萍从不曾谈起她的家人。

飞鹤早就有预感了,早在她们为了避雨躲在山洞之中久隐隐约约察觉到了。那是云萍最后的一条防线,就像是禁区一般,未经允许绝不准外人踏入。

只有一次,只有一次,在她与卡卡西闹了矛盾喝了点酒之后,她才第一次与飞鹤聊起她不曾向他人提起点往事。在此之前,她只和山中悠真和卡卡西提过她的事,但总是欲言又止——因为他们眼中闪烁的是那种埋没的“持保留态度”“存疑”的神情,有点高高在上的审视,有点当局者迷的斥责——虽然没有点破心中所想,但是所有微小的表情都被她默默收入眼底,微妙的沉默吞噬着她颤抖的灵魂,于是便不再出声。

飞鹤是唯一一个信任她说出口的话的人。

云萍从来没有想到还会有人如此无条件地支持自己的观点,她只是在飞鹤真挚关切的目光之中边说边流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声音也不哽咽,眼眶也不红,就是止不住的泪水划过脸颊。她捂脸道歉,飞鹤说不用道歉;她沉默不语,飞鹤便静静与她一同等待着;她说要不然算了吧,飞鹤说没事的她一直都在,永远永远都站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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