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永远都站在她身边。
就如微弱的荧火,清冷而渺小,便是昏暗世界唯一的光源。
那是飞鹤第一次主动去拥抱云萍——其实常日里云萍给予的安慰和鼓励更多一些,因为这是她认为作为前辈的责任。飞鹤从来不会压抑着自己的情感,那些阴暗的、光明的、伤心的都会与云萍一同探讨,关于未来的迷茫和人生观念常常聊到半夜。所以飞鹤才明白她这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脆弱是多么的不容易——云萍总是习惯性地收敛起心思,笑说前辈的事儿不需要后辈来操心,用尽一切维持她安心可靠的形象。
她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暖,所以飞鹤也想守护她的所有——无论是她淡然的笑颜,清冷的身影,还是崩溃的泪水——都是属于云萍一切的一切,不应被审视。
她说她想和妈妈走之前说上最后一句话。
…哪怕就一句话。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提起家人了,进入暗部之后所有的感情与母亲一同埋葬在坟墓里。埋起来了,看不见了,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了——那时未曾解开的遗憾愤怒不甘就在压抑之中默默发酵,就如陈年老酒一般,一口就苦涩地令人肝肠寸断,波涛汹涌一般,将封藏的所有情绪几倍几倍归还于她。
她只是想与那些擦肩而过的人好好道个别,不要那么匆匆忙忙离开她的世界。
云萍紧紧拥抱着她,泪水流空了便只剩下颤抖的身躯。
逃避久了连自己的情绪都逃避了如此之久,明明飞鹤比她还要小,却在这方面比她成熟太多太多。“永远”太奢侈,云萍不需要飞鹤多么永久的承诺,她只是需要一些支持、一些陪伴,一些直面自己过去的勇气。
承认自己的脆弱是一种勇气,相信他人也是一种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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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飞鹤自己也明白,就算没有烙上笼中鸟的咒印,她也从来没有真正自由过。每天躲躲藏藏的生活,不能光明正大出入人群,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束缚?她不想去这么想,因为她父母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逃离笼中鸟。沉没成本太高,她再也不可能回到原先与家人的生活,再也不可能设想自己的另一种结局。
但是云萍和她不一样,虽然她对待忍界的一切都很悲观,但是飞鹤能从她犀利的剖析之中了解她的格局。她该松弛的时候松弛,该认真的时候也丝毫不马虎。就从她逃离奈良一族的经历来说,飞鹤就知道她可不是什么普通人——那种做决策时的决绝,绝不是平庸之辈的心态,不应该局限在渺小的暗部之中。
云萍最开始想把笔名叫做“梦鳐”。
那时飞鹤一下子就愣住了。
日向鳐是她真正的名字,是她花了半生奋斗所抛弃的名字。她其实有些受宠若惊,云萍竟然打算以她的名字拿去当笔名。可是、可是——
鳐是飞鱼啊,就算能够再空中短暂地滑翔,却终究躲不过水与引力的囚牢。而云萍不一样,她心中有广阔天地,胸怀万物众生,目光不应被小小飞鱼所困。
所以,笔名就叫“梦鲲”吧。
因为飞鹤相信——如果有人能够改变忍界的话,那一定是云萍。
愿君得鲲翼,展翅九万里,壮志凌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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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水的出现让飞鹤格外警觉。
不知不觉之间,他好像已经和云萍走地很近了——她竟然什么也没有和她说。飞鹤心里是从所未有的危机感,这个只比她大一岁的卷毛小子竟然想把云姐从她身边抢走!?说实话,飞鹤明白云萍不是见色忘友的人,也肯定不会应为谈恋爱了所以冷落了她。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不再会是云萍最信任的人,也不再会是云萍唯一懂她的人。
也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更为现实的问题——止水他姓宇智波。说实话飞鹤如此吃惊二人的进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不敢相信云萍会做出如此不明智的举动。与这种专注于血继界限的大家族在一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说闲话的,恶意揣测的,鸡蛋里头挑骨头的,只要半点没打理好所有舆论都会扣到嫁过去的女人身上。云萍好不容易从自己族里逃出来,那里绝对不是她想要去的地方。
她不理解,云萍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你喜欢止水什么?
飞鹤不喜欢弯弯绕绕,那时止水走了之后她就直接问了她。
云萍顿了一下,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她说她喜欢和他相处时的感觉,喜欢他开朗幽默的性格,喜欢他眼里有信念的样子。然后就是整体是一个心思很细腻而且擅长表达自己的人,她觉得男生里面比较少见。
你是打算以后嫁给他吗?
她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熄灭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回答是:还没有想那么远。
飞鹤分不清她这么回答是因为真的还没有想好还是为了应付她,但毫无疑问的是她自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而且非常明白她自己的处境。为此二人认认真真讨论了很久,话题最后也与感情什么的无关,更多是两人对未来的人生和想要的生活的探讨。就在飞鹤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觉得云萍应该拎得清对错,不会远离她的时候,云萍说话了。
她说:飞鹤,你知道吗,止水说他信任我对我自己家人的判断。
就像玻璃散落一地。
那一刻飞鹤明白——云萍她是无药可救了。
云萍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目光里是柔软的脆弱,是隐匿在心中最深处的伤疤,时隔多年依旧阵痛。止水接受了她最易碎的部分,或许甚至是无条件毫无保留地信任她。怪不得,怪不得云萍明明知道这选择是不理智的,但是仍然在犹豫之中不肯放手。
所以那天她从任务归来看见桌子上摆着一瓶桃粉色的风信子时,她立马警觉问道:“谁送的?”
“…止水。”
“你收它干什么?”
“…因为我们在一起了。”
“——什么!!??”
飞鹤已经不记得她当时是什么反应了,就好像心中最终的不安终于发生了,是她抗拒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反正在混乱的情绪之中最后还是笑着说了恭喜吧。
或许只能说她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吧。称职的朋友会为对方高兴,只要朋友开心了自己会就由衷地为她开心。可她却做不到,心里就是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沮丧和落寞。
云萍的世界很大,有暗部的朋友,有零零散散因政论文认识的朋友,有卡卡西,有悠真,有止水。
而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云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