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忽然抱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把她砸地晕头转向，还没有说出来的话语一下子就被炙热的温度融化成了棉花，软绵绵地堵在了喉咙里。胸膛里有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照亮了她昏暗的世界，声音震耳欲聋。心底有一个被压抑着遥远又渺小的声音，在此刻肆意猖狂：

——他还喜欢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止水忽然放开了她，音色里是从所未有的慌乱。他仓皇退后了好几步，每一步都被她跟上，直到她把他紧紧抱住。

——她还喜欢她。

这个结论猛然推翻了止水一切的猜想，大脑忽然就停止了思考，他僵硬地愣在了原地，久久都没有缓过神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俯身将她整个人都锁住，缓缓收紧手臂的禁锢，紧紧阖上了双眼，接近贪婪地享用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所以这些天他都在干些什么啊…亲手把她推开，心里怎么也放不下所以去利用了另一个女孩的仰慕，然后陷入更深的自责与悔恨之中无法自拔…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她？她怎么会喜欢如此糟糕的自己？

“你怎么先哭了？”云萍又气又心疼，安抚着怀里人颤抖的身躯。

明明是他甩的她啊，怎么他一副被委屈了的样子？

止水胡乱抹了一把脸，可是泪水就像是决堤一般停不下来。他没躲住，于是被她捧在了手心，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就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她就像捧着世间珍宝一般望着他，说她一直都在。

他声音都在颤抖：“…为什么？你在外面过得很好，其实根本不需要我…”

云萍愣了一下，闷笑了一声：“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你说的对，我退出了暗部也能过得很好。我有爱我的家人，有新认识的同事，有热情的朋友，听着——”她感受到了眼前人愈发慌张到气息，上前抵住了他的额头，温柔的目光中却是不由分说的坚定，让他无处可逃：“——但是感情本来就不应该是谁需要谁，而是我自己可以过得很好，但是两个人在一起可以过得更好。

“止水，”她很认真道：“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的话可以过得更好。”

就像是在黑色中摸索出路的人，他早已习惯了在一片漆黑之中迷失方向。可此时有人点亮了一把火，虽然那一点星火在庞然黑暗之前什么都不算，但是她握住了他的手，说以后就一同寻找方向吧。

我们一起。

止水抚上了她的脸颊，俯身——被她偏头错开了，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和好嘛？”她问。

“好。”

于是止水俯身吻了下去。

所有的委屈，愧疚，和自责被压在他心中最隐秘的角落，在分开的时光里如水藻肆意生长，势要将他心脏密密麻麻缠绕窒息在胸腔里。止水那时觉着一切就那样了，往后的日子里漆黑一团，是多少阳光都驱散不尽的压抑。可是她回来了，她举着火把回来了，那一抹暖光就那样点亮了他阴暗逼仄的世界，她笑着说以后就一起面对黑暗吧。

就一起面对黑暗吧。

胸中点燃了一团火，就算风吹雨打也要熊熊燃烧着。

好喜欢她，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天呐，要怎么样才能表达出此刻他心中炙热的爱意？止水没入她乌黑的秀发，拖着她的后脑勺细细扫过每一寸城池——还不够，还想靠地更近，还想肆无忌惮地占有——

她拽着止水的衣领，被他擒住手腕搭在自己肩上，与他撞了个满怀。焯烫的呼吸喷洒在耳边脸颊上，惊起一阵钻心的痒意，与口齿之间的感官冲击混杂在一起化为酥酥麻麻的电流冲向四肢百骸。她被潮水般汹涌的爱意所淹没，意识也随着水面浮浮沉沉，滚烫的体温便是她在世间唯一的支点。

一吻毕，两人都急促地喘着气。

她脸颊潮红，眼中一片朦胧雾气，美地不可方物。止水呼吸一滞，再次附身噙住她红润的唇，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她的轮廓。

等他将她口中的氧气搜掠殆尽，止水才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她的唇，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一只手停留在她耳侧，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仿佛只有感受到肌肤焯烫的温度和静脉跳动的心率才能让他相信她还在他身边。

“所以你当初分手就是为了不让我卷进来吗？”她轻咬他的手心，闷闷道。

“…嗯。”

“只是因为这个？”

“…是的。”

“混蛋——”她一拳软绵绵地落在他胸口，语气开始哽咽：“就因为这个？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明明相处地那么好你突然就提了分手，我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止水我当时好想你好想你…”

止水心里一缩，就像是破碎的玻璃渣刺入了他的血肉。

“对不起，”他吻了吻她眼角。

“结果你就因为这种事情分手，”她的泪水反而开始汹涌：“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定全要一个人扛着？就算你觉着我在意的话也可以给我离开的选项啊，我可以自己选。为什么要替我选？明明根本不需要这么痛苦啊…”

“对不起。”

他真傻，她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他却以“为她好”自作主张断了牵挂，完全没有想过尊重她的想法。总以为她已经放下了，以为没有他她会过得更好，最后发现痛苦伤心的从来不止他一人。

“对不起，”止水抵着她的额头，轻柔地替她拭去多余的泪水。

他一意孤行，低估了她的决心，也低估了自己造成的伤害。他真的知道错了，可是除了单薄的「对不起」和苍白无力的承诺以外，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拼命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想把自己亲手造成的痛苦委屈转移回自己身上，用肢体交换的温度慢慢填补这两个月里所有的伤害。

他不会再放手了。

不会再放手了。

*

止水觉着他在做梦。

他揽着云萍坐在小木屋前。枯黄一片，但是地上已经有细小的嫩芽正破土而出，昭示着春天的到来。湖面已经完全解封了，毫无保留地照映着山川万物。而他心上人就依在他肩头，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天她所经历的一切。

自然有些事情是要澄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