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巴却是没闲着:“男人还真是贪得无厌,先前说什么我爱你就好,还说什么自己有容人胸襟,全都是没上位之前的花言巧语!一旦有了名分,容人雅量没了,单方面的爱也没有了,张着嘴就要这要那得陇望蜀!”
苏勉手脚并用爬到她身旁,捞起滑落的腿重新架月牙凳上,掌心覆握并拢的膝盖压制她起身动作,面容里透着委屈的狰狞。
“我是你拜过天地的夫君,为何要容忍你偏向外人?是他先寻衅滋事挑拨我们夫妻,分明全部都是他的错!”
“还学会拿拜过天地当令箭,”裴静文拿余光冷冷睇他,“这么快就忘记之前死皮赖脸要给我做小的日子?”
苏勉气得浑身发抖。
裴静文使出全力再度推开他,借他挣扎爬起的功夫,先抱起左腿屈放至身前,接着抱起右腿重复刚才的动作,两腿同时伸直合力蹬远月牙凳。
赶在苏勉爬近抓她前起身,反手抓握伸出的桌沿,腰臀也抵着桌沿借力,抬起长腿踢向酒癫子肩膀。
趁他醉酒行动迟缓,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两手穿过腋下扣住他肩膀,喘着粗气拖他离开婚房,像丢脏东西把人丢屋檐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裴静文气喘吁吁立在门洞中央,“你一个人好好清醒清醒。”
说罢恶狠狠甩上房门,独留冠冕歪斜衣裳松垮的男人,像条死狗瘫大理石砖地上。
廊下负责值夜的侍女,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是否该去扶,好在阎王不一会儿自己爬起,没殃及她们这群小鬼。
苏勉推不动紧闭的房门,扶墙行至支起的花窗前,上半身先钻进去,挂窗台上好半晌才又继续使力。
“咚——”
沉闷声响钻进耳朵,侍女们情不自禁龇牙咧嘴,好像自己也摔了一跤,怀揣好奇小心翼翼望过去,象征权势的九旒冕被主人抛弃,孤零零地躺花窗下。
后半夜苏勉渐渐酒醒,无意识翻身朝里欲搂女郎,哪知直接滚下台阶,痛意驱使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龙凤双烛彻夜不灭,他看清自己脑袋枕着脚踏,身体斜伸床榻底下,不过身上搭着张薄软棉毯。
大婚夜,他睡床边脚踏?
他一个激灵爬起来,抚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立在床头,扯开朱红曳地床幔,气恼地俯视香梦沉酣的女郎,周身怨念直冲云霄。
“你他阿爷要死啊!”前几个月被盯出心理阴影,裴静文猛地睁眼,鲤鱼打挺坐起来破口大骂,“大晚上不睡觉盯着我作甚?”
苏勉委屈地问道:“为何今夜我会睡在脚踏上?”
“我能抱得动你吗?”裴静文理直气壮反问,“费九牛二虎之力把你拖脚踏上,怕你硌得慌给你铺褥子,怕你受凉感染风寒给你盖薄毯,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往后别指望我再替你费心。”
苏勉仍是狐疑道:“怎的不唤下人进来帮忙?”
“要我唤外男进我们婚房,还是唤侍女抬你上榻?”裴静文伸直腿没好气地踢他,“你这身子是我的,懂吗?”
苏勉登时眉开眼笑,所有的气啊怨啊瞬间烟消云散,俯身抄过膝弯横抱起女郎,满面春风朝盥洗室走。
红浪翻腾将登极乐之际,单手支撑身体悬在上方的男人,忽然停止沉重狂肆的挞伐,魂儿飘到半路被迫醒转,裴静文不满地推搡他。
“怎么停了?快些呀!”
苏勉勾缠起汗湿的青丝,不肯如她意慢条斯理敷衍着,似笑非笑打量她道:“今夜怕不像你方才所说那么简单。”
裴静文抬臂勾住他脖颈,贪欲正浓的眼睛无辜眨动,嗓音沙哑轻轻地唤了声“哥哥”,激得苏勉心神震颤,险些缴械投降直接交代出来。
缓了又缓勉强压下那股劲,苏勉掐着她腰身咬牙切齿道:“上辈子我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碰上你这该死的冤孽。”
“冤孽,真真是冤孽……”
“心肝儿,唤我。”
“不是夫君……亦非苏郎、哥哥……唤我闲奴,我乳名闲奴,取一世悠闲之意。”
“是了,你的闲奴。”
“心肝儿可有乳名?没有?我不信……说不说?还嘴硬,嗯?”
“原来心肝儿乳名乖乖,人瞧着倒是半点都不乖,不仅不乖,还惯会气人。”
“再气人,那也是我的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