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各处的装饰点缀至简至纯,一如这霜域宫整体的风格,一如这宫殿之主给仙家留下的印象一样。
与那甫一进殿便将手撒开的神君相比,旭泱算是自在得多,她揉了揉酸麻泛红的手腕,偷眼瞧了瞧与这近似佛堂庙宇似的寝殿格格不入的花环。
在周遭寡淡清幽的衬托下,这花环都显得繁复生机起来。
那持着花环的指尖玉白修长,指节蜷起的地方透着点桃花似的绯色,微微发着抖,似乎在竭力隐藏着什么。
视线顺着青绿罗裳的广袖向上攀附而去,旭泱上前一步看着一处,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宸绛小臂上缠着一层纱布,在轻罗衣袖下透出点血色。
他持着花环的手在身侧这人伸手探来之时躲了过去,这才抿唇看向流露关切之色的人。
在酆都得知的消息与回宫之后不见她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凝成一团缠紧心脏的乱麻。
众仙家眼中从来恪守天规清醒冷淡的神君,在望向心中人的那一刻早已泄露了几分不安与试探,仿佛回到了曾经在楚城的日子,疼痛与患得患失像是与她相守相伴必须要承担的代价,是如藤蔓般缠绕难以分开的附属品。
“三郎?”
“没什么……只是去办差事时不慎擦伤了而已。”
凡人宋期也不过是被长公主所救的一个医者而已,短短三载的相守,甚至从始至终都不曾有一个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的身份。
这段感情,缘起由不得他,缘灭亦由不得他,从始至终,都像是悬浮在天上的纸鸢,而缠绕丝线的木轴是在眼前人掌心里。
他很明白,相爱时并不看重身份地位的女郎,一旦她腻了烦了,霜域宫是留不住她的。
更何况天规之下,他与她,怕是还要有很多难关要闯。
正如天规所言,神仙可以相爱相守,结成仙侣,却不能因私废公,不能是尘缘之人。
这霜域宫本就是他诞生之地,想要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并不是多难的事,朝朱的话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都再次提醒了他。
本就没有亲缘与姻缘的他,真的能够逆转天命,改变这严苛过头的天规戒律吗?
花环上交错编织的藤蔓有些扎手,他抬眸问眼前人:“殿下,是如何看待命运的?”
那女郎盯着他的伤口,又旋即收回视线,看向玉白高耸的屋顶,“命运一说,本就没什么道理。怎么,三郎是当神仙太久,也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事?”
“不过我确实有些事想请三郎解惑。”
“殿下直言便是。”
“凡界中,我年少之时便钦慕三郎已久,只是阴差阳错,与三郎总是错过。云国三年的情意,与你神界的三千年相比,实在是太短暂,那么在三郎的心里,我与你,是否还如往昔?若是有朝一日,我与你的亲友成为敌对两方,你会站在哪边?”
她此时的样子,实在是冷静又稳重,颇像从前作战时筹谋布局的样子,将一切不该有的软弱退避情绪收的极好,似乎只要她站在队首,任何想要攻城的贼子都休想攻下一寸城池土地。
他笑:“殿下心中早就知道答案,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