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是谁?你算哪根葱?”孔戎怒视着梁晴,“你不过就是一个连试用期都还没过的实习生而已!”
梁晴直视孔戎的目光,理直气壮地反问:“那又怎么样?”
孔戎被她的态度激得更加口不择言:“你,一个普本毕业的大学生,要资历没资历,要能力没能力,工作态度还这么不端正。真要算起来的话,按照报社的职位层级之分,你只不过是报社最底端的那个员工,你想报道什么就能报道什么,呵呵,你算老几啊?”
孔戎鼻孔哼出一股气,嗤笑一声,一个小小实习生,凭什么拿这种态度来跟他叫板?
梁晴默不作声蜷起手指,她手里的几张白纸变了形状,原本平整的纸面皱得乱七八糟。
孔戎笑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越说越觉得梁晴可笑,整间办公室都充斥着他讥讽意味十足的笑声。
这笑声一股脑地钻进梁晴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梁晴面不改色地盯着笑得很夸张的孔戎,说:“新闻,就是要在第一时间把事实公诸于众,而不是重复一些无意义的陈年边角料。”
孔戎听到这番话,笑得更加夸张,他整个后背瘫在办公椅上,甚至笑得仰起了脑袋,连地板似乎都跟着震颤了起来。
等孔戎笑够了,他才调整好坐姿,抬起眉头,看向面前站得笔直的梁晴,慢悠悠地说:“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的。”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妄想用自己单薄天真的想法去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这难道不可笑吗?在孔戎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梁晴捏紧了手,“可这并不是一件小事,这事闹出了人命。人命关天,不该有个真相吗?”
孔戎用手指掏了几下耳朵,嘴里问出的话是很随意的口吻:“你认识那女的?她是你亲戚?”
梁晴看着整张脸写满不耐烦的孔戎,否认道:“不是。”
孔戎撑大了眼睛:“那我问你,你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梁晴回道:“没有关系。”
孔戎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沉沉吐出,不可置信地又笑了一声,摇摇头才下定结论:“也就是说,你为了一个陌生人,擅作主张,随意对待自己的工作,胡乱写新闻稿,还想用这种不知所云的稿子去影响广大民众。”
孔戎盯着梁晴,逼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梁晴站在那里,手里的稿纸不知不觉早已攥成一团,“你看完我写的新闻稿了吗?”
孔戎嗤之以鼻,“这种东西还需要看完吗?”
“既然你看都没看完,又为什么认为这个新闻稿不能上报?你觉得它会影响民众,作为新闻工作者,报社的作品如果不足以影响舆论,还有发表的必要吗?”梁晴丝毫不避孔戎不善的目光,“真实的新闻事件能给民众带来思考,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孔戎扬高了声调:“好的新闻给人带去正确的舆论导向,当然没问题。但你写的东西,全是负面的信息,能给人带来什么好的影响?”
“新闻的目的就是把真相公之于众。我写的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这个女孩在酒吧被性|骚扰不成反被殴打,结果丧失了性命,她的父母千里迢迢来平城寻找女儿,想要追究死者的真实死因,这有什么不能报道的?”梁晴口中说出的话,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孔戎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是死心眼,他气急败坏地说:“你说的这些,真实的依据是什么?就凭你一面之词就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稀奇的!还要追究什么真相!哪有那么多真相可追究?你知道在这个地球上每天要死多少人吗?按你这么说,但凡死个人都要上报纸,一张报纸上就全写死人的事了呗!你们这些记者啥也不用干了,天天去殡仪馆蹲着就行了呗!”
梁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张了张嘴,孔戎没给她反驳的机会,他嘴里喷着飞沫,依旧喋喋不休:“我早就告诉过你,做新闻,要主次分明,要知道什么是重点!重点!”
梁晴看着他:“一条人命还不够重吗?”
“一条人命一条人命……”孔戎边重复着低喃,边瞪大了双眼,他鼻梁上驾着的眼镜玻璃反射出异样的光:“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
话音刚落,孔戎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指了一下窗户:“你看看最近的天,连着下了多久的暴雨了,快两个月了!要是市区排水系统的信息没及时上报,你还要等到雨水变洪水冲到阎王庙再挽救是吧?到时候真出了问题,还有挽救的余地吗?那时候会死伤多少人你心里有数吗?一群人的死活和一个人的死活,孰轻孰重?”
梁晴固执地看着他:“你说的这些都是假设性的想法,根本就没有发生,可那个女孩死于非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尚未发生的设想和已成定局的事实,没有可比性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