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庭的T大生活，除了江与舒这个例外，其他规律得数列。每周一三五早八，是《高等数学》，《理论力学》、《计算机系统基础》。周二四下午，则是《数据结构与算法》、《航空航天概论》…晚上？晚上属那些嗡嗡作响的服务器和永远亮着的屏幕。

计划大二选修钱班的课程，他从高三开始两套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在他脑子里并行运转，偶尔还会碰撞出点小火花——比如昨天，他试图用神经网络去优化一个简单的机翼模型，结果程序跑出来个像被门夹过的翅膀形状，让他盯着屏幕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周四下午，他旁听的《航空航天概论》课结束。

陆柏庭收拾东西的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落在最后。

讲台上，航院的陈教授扶了扶眼镜，看向这个不是本班学生，但未缺席一次课的学生。

“陆柏庭？”陈教授：“尧班的？”

“是。”陆柏庭合上电脑。

“有意思。”陈教授踱过来，目光扫过陆柏庭摊开的笔记——左边是工整的公式推导，右边……居然用钢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飞机简笔画，旁边还标注着“升力？？”和一个问号。“尧班的尖子，跑来听我们航院的课。”

“喜欢，我也计划大二申请选修它。”陆柏庭。

陈教授笑了，指了指那个简笔画：“这飞机画得……很有童趣。不过公式推得不错。下周三课后有空吗？智能飞行器实验室有个项目，在做无人机编队飞行的控制算法，组里几个研究生抱怨代码写得头秃。你这种会推公式又会写代码的‘两栖动物’，可能帮得上忙。”

陆柏庭抬眼：“什么时间？”

“下午四点”陈教授递过一张名片，“来了报我名字。”

“谢谢陈老师。”陆柏庭接过，微微颔首，把那张名片和画着歪扭飞机的笔记一起收进书包。

同一时间，六教三楼的《影视制片管理》课刚下课，教室像炸开的锅。

江与舒被七八个同学围在中间，活像被粉丝接机的明星。

“江江，投资网大能能赚钱吗？我表哥的朋友的邻居说赔得裤衩都不剩！”

“江江！平台的分账模式是不是坑？”

“独立纪录片除了找爸爸要钱，还有别的出路吗？在线等，挺急的！”

江与舒边装着书，边笑答：

“网大赚钱，选对类型和档期比较重要！”

“分账合同一定要找律师看！”

“独立纪录片可以申请文化基金！或者找相关企业做品牌植入！实在不行……众筹试试？”

她语速快得像说唱，助理小圆艰难地挤进来，压低声音：“江老师，四点半了，飞影视频的张总约的五点……”

“马上马上！”江与舒冲同学们抱拳，“对不住各位！江湖救急，我得先去赚点钱回来！有问题微信轰炸我！保证回！但有可能回的慢”

说完提包就走。

“车在东门。”小圆小跑着跟上，递上平板，“张总那边的新方案，路上看。另外，《大漠关书》的导演在群里@你第八遍了，问特效色调用‘赛博青’还是‘末日橙’……”

……

周五晚上九点，信息研究院大楼的某间实验室。

陆柏庭坐在角落的工位，屏幕上幽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在调一个算法。简单说，就是让几架虚拟无人机在电脑里飞着玩儿，还要飞得有队形，遇到突然冒出来的障碍物（比如一只虚拟鸟）还不能撞上。这活儿听起来像游戏，但背后的数学能让人头秃。

手机震了一下，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是江与舒：【报告陆工！本制片人刚刚凯旋！成功拿下首页推荐48小时黄金位！快夸我！（转圈圈.jpg）你在哪？还活着吗？】

陆柏庭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又看了眼屏幕上才跑到65%的进度条。

【实验室】

【收到！原地待命，友军马上空投补给！我在紫荆，十分钟到！】

陆柏庭看着那个“空投补给”，轻笑。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盯着进度条。心里预计完成时间重新评估——或许，可以把最后一步验证先跳过？

二十分钟后，实验室门被极其轻微地“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眼睛精准定位到角落的陆柏庭。江与舒像做贼一样踮着脚溜进来，手里还提着塑料袋。

实验室里另外两个正在啃论文的研究生师兄抬起头，看到这幕，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默契地低下头，假装自己是背景板。

“陆工，您的夜宵补给已送达！”

江与舒压低声音，把塑料袋放在他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

“怎么样？你的小飞机们学会排队了吗？”

“在学。”陆柏庭看了眼袋子，里面是饭团和热牛奶，“你吃了？”

“在车上啃了个面包。”江与舒摆摆手，注意力已经被他屏幕上不断变化的3D模拟动画吸引。

“哇！这就是那些无人机？它们在躲那个……方块？为什么是方块？”

“模拟障碍物。”

“为什么不是小鸟？或者气球？方块多没意思。”江与舒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看什么精彩动画片。

陆柏庭认真思考了一下：“下次可以试试。”

他把热牛奶的吸管插好，递到她手里：“手怎么这么凉？”

“骑车过来的嘛，风大。”

江与舒很自然地把两只手都伸过来，让他握着。

“借点暖气。” 她的手确实有点冰，但眼睛亮亮的，一点儿不像刚结束一天奔波的人。

实验室冷白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淡淡的粉底也遮不住的黑眼圈。陆柏庭看着她努力睁大的眼睛，想起她刚才说的“凯旋”，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最近，是不是又没睡够？”他问

“够啦够啦！”江与舒立刻反驳，掰着手指数。

“昨晚睡了……五小时！前天……六小时！大前天……嗯，四小时？反正平均下来肯定超过五小时！” 她数完自己先笑了，有点耍赖地晃晃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