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殊拱手一礼,低头道:“见过柳掌门、药仙子。”说完微微抬眸朝元渡卿瞟了一眼。
药仙子没有言语。
柳南琛笑意不达眼底,漫不经心道:“谢衍殊你可知罪?”
“???”
谢衍殊愣怔一瞬,疑惑抬头,道:“弟子不知”
柳南琛唇脚浅勾,道:“药仙子今日与我道,你便是前几日的采药大盗?”
谢衍殊随即反应过来。柳南琛是在兴师问罪,实话实说:“是。”转念又道:“不过,昨日我已向药仙子请罪,药仙子说采了就采了,不是什么大事。”
话说到后面,细如蚊蝇。谢衍殊自知理亏,讪讪地低下了头。
内心闷闷,他本以为药仙子好歹是个大人物,不会与他一小辈追究采药草一事。没料到药仙子竟和柳南琛告状
真是不讲武德!
药仙子略微挑眉。早就料到谢衍殊会语出惊人,但还是被他的真诚给惊住。喝茶的手一抖,险些拿不住
看向他时,神情复杂,面对他呆傻的模样,不知是该叹长陵宗把他养的很好,一点心机也没有,还是该叹,他装的太好了,看不出来
元渡卿不知道药仙子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定要把谢衍殊犯过的错抖出来,让众人评理
是谁?八岁那年,早上起不来,怕他多练一刻剑,把他剑藏起来?急的他到处找剑,生怕被师父知道自己佩剑不见了,那几日吃不好睡不好
又是谁,在外疯玩划破衣服,不敢回去,怕被师兄揍,跑到他屋偷他衣服穿?害他找不到衣服一度怀疑自己把衣服弄丢了
……..
过往种种,这叫没心眼子?
怕是所有心眼子都用到元渡卿身上。
四周空气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四人心思各异。
柳南琛饶有兴趣地打量谢衍殊,第一次见他起,每一次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面对狡猾的老狐狸,他都接连吃闷亏。
唯有谢衍殊能让老狐狸吃瘪,吞又不是吐也不是。偶尔气的想痛扁他一顿,但又身份悬殊,前辈打晚辈说出去脸都丢尽了
昨日就在他就在三人谈话的屋后,说话的内容听的清清楚楚,他就是想看看,谢衍殊会如何回答,是会认错?还是把苍梨两人抖出来?
却没料到他把药仙子的客套话他听进去了,还说了出来
谢衍殊站在原地,心里想的却是面对三个老狐狸,如何可以利用长陵宗弟子身份,逃避惩罚
虽然长陵宗比不上雪岭派,但好歹是三宗之首,还是有几分薄面,也不知道柳南琛会不会看在长陵宗的薄面上放他一马?
显然谢衍殊想多了,柳南琛答应了药仙子要求,就不会轻易放他安然离去,今日做这场局,就是为了谢衍殊
请君入瓮。
柳南琛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震地谢衍殊身躯一颤:“你身为外门弟子,犯雪岭派第两千六百四十八条门规,应逐出宗门,念你不是有意,药仙子不予追究,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柳南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衍殊,灰暗如深的眼神让他琢磨不透。
谢衍殊有一晃而过的心慌,很快被他压下。
柳南琛睥睨着他,道:“雪岭派历来由实力论结果,你身为外门弟子犯错不罚,恐难服众,如今想安生留下来
唯有三月后宗门考核,你若能在弟子榜前十,一切既往不咎,若不能”柳南琛顿了一下:“药仙子还差一个药童。”
“什么?我当药童?”谢衍殊猛的抬眼,心生不服,眼里倒映着他的脸,冷静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想不明白柳南琛是抽什么疯?他又不会药草,怎么能当药童?
“怎么?你不想来给我当药童”药仙子冷冷开口。要知道他之所以能被称为三绝中的“药仙”,就不是等闲之辈,天下药学弟子皆想拜他为师
毕竟药仙子从未收过徒弟,能被他指点,何其荣幸。谁知谢衍殊还不情愿
药仙子气不打一切处,若不是为了搞清楚谢衍殊身上的机缘是否是和那个人有关,他才懒得管
谢衍殊想到药仙子的身份,九州三绝,丹药奇才,随便一个身份都不是他高攀起的。为了他这个无名小辈,特意找个理由安排在身边?
犯不着。
柳南琛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你若没想好,可以慢慢想,不着急,一切等内比结束后定夺。”笑了笑,继续道:“明日起药仙子就在药堂授课,这些年药仙子足门不出,消息闭塞,这三个月便由你代药仙子梳理琐事”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谁也没再开口,静静等着谢衍殊的回答。
半柱香一晃而过,谢衍殊内心徘徊,不知为何,心底强烈的不安萦绕在心头,让他害怕、不愿、不敢。
挣扎许久,抬头看着柳南琛讳莫如深的眸子,打算既随心声,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知的风暴,道:“若我不愿呢?”
说完这句话,谢衍殊心底仿佛劫后余生般送了口气,脑袋清明,眼神清醒。心底的纠结郁气也伴随着话敞开了心扉,顿时消散,神清气爽
但随后是寂静无声的屋内,伴着紧张压抑的氛围萦绕在几人周身
谢衍殊把握不住柳南琛如何想,是把他逐出雪岭派?还是杀了他?
无论是那种,他都得做好应对准备
药仙子握住茶杯的手不断缩紧,险些被捏碎,茶汁晃出杯壁,溅到手上,汤的手背红了一片。药仙子腾的一下站起身,唇角勾出丝浅淡,意味不明的笑意
目光在谢衍殊身上流转。
心想,这些从未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就算是心中不愿意也会给他薄面,而谢衍殊诸般不愿,越是能证明他身上有鬼,更不能放过他
柳南琛与药仙子并肩而立,眉宇之间有着惊叹。似预料到他会不服气,也意外他敢说出来
良久之后,药仙子才道:“谢衍殊,你在修道上的确有天赋,可天赋卓绝的弟子非你一人,你之下有千万人,你之上,更是如滔滔江水,过之不及。
九州很大,不止有雪岭域,还有雪岭域以外的地方。若你在雪岭派都默默无闻,你在我面前如蜉蝣,似蝼蚁,渺小的不能再渺小
在九州大陆中,更是一粒微小浮尘。这样的没有成长起来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呢?
若你死在成长的路上,我们也不过是为你惋惜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