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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二卷·第二十五回《三堂会审除恶尽,明镜堂前断公明·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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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懿心中感动,他向来爱戴这些能人义士,目光停在夜歌和秋身上良久,不免由衷赞道:“校尉与秋娘真乃义士也。”

秋惶恐低头连道不敢,夜歌不卑不亢地抱拳还礼,手垂下的同时,身旁的金听澜轻轻抬手抓住了他,指腹缓缓摩挲手背,不动声色地流露他的心疼。

“臣与镇北武平侯曾以为,所谓被遗漏的物证,应当会是账册。”秦怀之道,“但没想到,那些物证竟是今日所呈的金若枫所书医案。”

这一语如惊雷般炸响,彻底反驳了金听闲始终坚持的物证真假论,叫他大惊失色,脸色一度变为仓皇的灰白。

“医案沉重,以往大父出行,若方便都是随身带几卷常用书册。”许久不出声的金听澜在这时候言道,语气还算平静,“只有臣七岁时随他去晋阳那会儿,他才使了一辆马车运输医案,直至身死南郡前那些医案都还留存在晋阳,而后在慢慢送还到草民手中。”

“所以……”

他朝着金听闲的位置转过身,幽深的眼眸难辨喜怒,只有唇边的微笑含着一丝嘲讽。

“我手中从来没有什么账册,你们防得这般严密,怎会轻易让我知晓我出生的缘由,从始至终我也只剩这几片竹简与血书,赌时运能站我一回,来与尔等禽兽一搏。”

金若枫怎会不知晓‘没有雷霆手段,别有菩萨心肠’的箴言呢?

他若空有仁心而无智谋,那在他得知吴姝母女死亡的真相时,金氏祠堂就会再多一盏长明灯,外头的枯井也会再多两具骸骨。

他带着年幼的金听澜远走他乡,离开那个泥潭寻找庇护与时机,又抚养失恃的金听澜长大成人,教他仁心爱民,救济天下。

他只是时运不济,又常怀悲悯,过忧伤身,没能活过南郡凶猛的疫病,留金听澜一个人面对那些让人崩溃的过往。

彼时,他们的身后都没有依仗,镇北武平侯福祸难料,金听澜执意助世子成事夜奔东都,又为了救治雒阳深受病痛困扰的百姓,阴差阳错留在雒阳,既而发现了那些医案。

他一开始没有声张,只是数次借口祭拜祖先,或者在金言鼎勒令禁足时,将那些医案转移到祠堂里,利用金听闲的自大与对祠堂偏屋的情结做灯下黑。

如果不是那年冬至被金听雨拆穿,他或许还能再拖上一阵,直到年后去晋阳投奔世子萧子衿。

可偏偏就是阴差阳错,让他身陷囹圄,而如今也是阴差阳错,让那些罪孽能光明正大地亮于堂前,与金听闲对峙是非。

“这就是你们看不起的仁心。”金听澜幽幽“盯”着金听闲,仿若看到了面如死灰的脸色,沉郁多年的怨恨终于在此时随着眼泪与笑声,快意地释放出来,“如今,你可觉痛快啊?”

金听闲的表情十分精彩,绝望,怨恨,愤怒,在他那张憔悴的脸上五彩缤纷地轮换着,恨不得生撕了金听澜,却没法再辩驳一句。

“你的账还没算完呢。”萧子衿冷冷道,“非说这堂中有所谓账册,医案当然也算,这可是你与你那恶父亲手犯下的人命债,当然值得用竹简记下来遗臭万年。”

“再者言,若不是你带着廷尉府的人来,当年的血案也不会曝于人前,让金听澜蒙受冤屈四年有余。”

“而今种种迹象表明,你与金听雨有共谋之嫌,事因或是利益不均,或是陈年恩怨,都不重要,但你们谋害金听澜,迫其杀父已是事实。”

她说着就看向周围的公卿,沉声问道:“如此,金家案始末已了,诸位现在觉着,这案子还能按礼法孝悌论是非吗?”

满朝文武一时默然,太常寺的官员们交换着视线,斟酌着说辞。

裴青又在此时说道:“还有一点。”

众人视线向他汇聚,只听裴青补充道:“金听闲与其他疑犯之前言之凿凿的账册,其实并非不存在。”

本来已现出颓唐姿态的金听闲突然死灰复燃,司玉衡也错愕地抬起头,下意识看向百官中的兄长司玉阳,唯独叶翰伯脸色惊变,惶惶不安地缩起头当乌龟。

“此前查案时,案情因为证物的缺失而陷入瓶颈,多亏君侯麾下妇兵校尉越琼的提醒,我等才能注意到案中一个始终隐形的人。”

裴青将那陈旧的账册从一堆物证中抽出,轻轻一甩,旧竹简就哗啦啦地展开,其中的人名与贪墨数量立时曝光于公卿眼前,有眼力好的定睛一看,被其中数目吓得倒吸凉气。

“同样是参与贪污的人,金听雨凭什么置身事外?”裴青把账册放回盘中,“诸位别忘了,若非他在祠堂提醒金言鼎账册丢失,又临时反水,当日血案本可以避免。”

廷尉也道:“从金听闲将金听澜从牢中掳走,充作战利品困于地牢不杀的举动可见金家父子其性古怪,会留下当年的账册不足为奇,但收藏与露于人前是两码事,所以金听澜不知道账册存在,只误以为账册是代指他所藏证物。”

“奇的是,当年搜查金氏府宅的车骑将军叶翰伯声称,他没有在府中找到任何物证。”秦怀之的视线移到龟缩一旁的叶翰伯身上,“但当日他女儿叶云锦的生辰宴上,那些物证可是堂而皇之地露于人前,从此臣就有所怀疑,叶翰伯是否还藏有其他物证。”

“于是臣数次搜查的将军府,并审问其家眷,期间还扣押了几名试图攻击廷吏和伤害镇北武平侯的叶氏子弟,最后在其家眷的帮助下,找到了这本账册。”

殿中央的几名疑犯神色各异,叶翰伯大惊失色,口中连连道不可能,不等陛下质问他就撞开身旁几人,膝行至御前辩解。

“陛下,这绝无可能啊陛下!”叶翰伯未语泪先流,几乎语无伦次,“老臣虽老迈糊涂,但也不至胆大包天,带着这明晃晃的竹简离开啊!”

“老臣不明廷尉这物证是从何处来的,又是哪个混账孽种诬告老臣,还请陛下将那些人传至殿前,与老臣对峙!”

刘懿正有此意,立刻让方涵传人上来,此期间殿内一时无声,半天却听得君侯嗤笑一声,引那老贼看来。

“将军觉得这人会是谁?”萧子衿挑眉笑道,戏谑的目光像注视一只困兽,“是子女、妻子、兄弟,还是你的下属啊?”

她每说一个字,叶翰伯心里就沉下一分,直到证人上殿,熟悉的声音叫他背后生寒:

“臣妇苏明瑜,携子云锦上殿,作证夫君叶翰伯贪污赈灾粮,罔顾法理!”

“臣女云锦,与母上殿作证父亲藏匿证物,瞒而不报,唆使臣女伤害镇北武平侯!”

“罪臣王兴元,作证上司叶翰伯藏匿证物,杀人灭口,欲杀罪臣于郊野!”

叶翰伯猛然回头,妻女旧属跪于殿前,目光低垂神色难辨,不知是不敢直视天颜,还是心中有愧,不敢看他。

在他身后,萧子衿的笑声宛若催命的银铃,虽悦耳,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今日这庭审若是载入史册,怕是能叫后人连连赞叹精彩纷呈。”

“前有县官平反,记下这世间真有无血缘亦相像者,后有一门父子在众士族眼皮子底下搅弄风云,害得万民困苦。”

她徐徐走向那母女二人,绛红的衣摆在俯首跪地的罪人面前瞬过,如一道来自地狱的烈焰。

“而今又有子告父,妻告夫,皆为礼法不容,法理不允,前一桩子告父,尚为情有可原,都有的众公卿商榷许久。”

萧子衿亲自扶起苏夫人与叶云锦,笑意轻佻地看着叶云锦,转身走回原处。

“就是不知这一桩,诸位打算如何议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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