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宗庙前。
吉时刚到,鼓笙声骤起。长阶下,左侧文官、右侧武将各列两伍,皆恭敬肃立,只礼官出列,高声喊道:“请太女殿下入庙。”
一身大红嫁衣的李愿依言走上前,从礼官手中接过玉圭,又随着指引,一步步踏上石阶。
此时天色破晓,云隙间漏下的缕缕晨光也仿佛随着李愿爬上长阶。光线从曳地裙摆上掠过,照着金丝银线勾勒的长羽凤凰,光泽流动,熠熠夺目。
石阶顶上是洞开的宗庙朱门。李愿来往过不少次,尤其近来因抄写祖训,更是频频进出。但今日毕竟是她头一回成亲,向来平稳的心跳,随着石阶往上,靠近了高阔的宗堂时,便有些乱了节奏。
踏上最后一阶前,她的脚步迟疑了许久,引得左右礼官侧目。礼官们正要上前询问时,她却又面容平静地走进了庙堂里。
“太女殿下,请。”宗庙内,久候的国师玉源笑容满面地拿着三柱刚点燃的描金香走近。
他先是朝李愿身旁的礼官点了点头,后者便接过李愿手中的玉圭,而他则半俯身,将香递至李愿身前。
李愿看着冒着袅袅青烟的香,没有立刻伸手。她的嘴角牵起似温和的笑意,说道:“国师百忙之中,还抽身为孤主持祭庙之礼,实在让孤受宠若惊。”
玉源的腰直起几分,笑容不变,“八字相合,天赐佳偶。说起来,贫道也算是殿下与华襄县主的半个媒人,今日既是殿下与县主的大喜之日,贫道又怎能缺席?”说得正是因他的卦象,才让帝后为八字之说,给李愿和顾妙冉赐婚之事——如若不是他横生枝节,想来也没今日这场大婚。
李愿笑了笑,没接话,只静静地盯着几柱香看了好一会儿,直至礼官再次冒着冷汗催促时,她才接过了已然明显短了一节的香。
“请太女殿下敬香——”礼官唱诺。
李愿走到堂中的蒲团前跪下,垂眸看着香,俯首要拜时,又刻意停了停,问道:“既是国师做媒,今日这香,该不会再灭了吧?”
礼官们听了这话,脸色一变。显然,皇太女这是说当初祭天的事。而她这话,又似乎在暗指那次是国师动了手脚。
玉源笑得脸都快僵了,还依旧端着世外高人的架子,“太女殿下仁心诚孝,天地可鉴。先祖再上,定会庇佑殿下与县主。殿下多虑了。”他心知李愿已经娶了顾妙冉,就不会再回头翻旧账了,于是只当听不懂,奉承了几句好话。
李愿扫了他一眼,终于不再言语。
玉源这才在心底长吁一口气,转身展开了香案上的一卷祝词,开始高声唱念,庙堂内外乐声也同时奏响。
上香,献祭品,三跪九叩,焚烧祝文……等一套繁琐的流程结束,已至日中。
“殿下,该到北晖门接亲了。”礼官看了时辰,到李愿身后小声提醒。
李愿颔首,转身出庙时还听见玉源在背后装模作样地喊着,“恭送殿下。祝殿下与太女妃同心同德,白首偕老。”
?花轿才到飘满红绸的北晖门下,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太女金辂。金饰车舆的华盖在今日由深蓝换成正红,四周又挂上了金铃与流苏,远远望去,竟也像一座花轿。
顾妙冉只隔着窗纱看了一眼,就被轿边的女官轻声提醒了,只好乖乖回身坐好。
终于要踏上“妖妃”之路的辛酸、忐忑与一丝窃喜,以及结婚的日子里本该有的紧张与喜悦,而今全被系统突然弹出的支线任务挤走了。
现在的顾妙冉,揉着帕子待在四四方方的花轿内,满心只有面板任务的那一行字。
什么周公,什么三次……不想她活命直接动手就是,何苦还要这般玩弄她呢!
让那位明明白白地说过不好女色也并不喜欢自己,只是出于同情才娶她的皇太女,在今晚和她那什么三次?顾妙冉觉得,她一头撞死然后再次重生的可能性兴许还大点。
“系统,”顾妙冉磨了磨牙,阴阳怪气道:“对于这个任务你不解释一下吗?小女子没读过什么书,不知周公是谁,周公之礼又是什么礼?”
「宿主您好,“祸国妖妃”陪伴系统诚挚为您服务。据宿主要求,系统提供以下提示——提示一:“周公”为宿主原背景时代中的周朝人物,是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
提示二:“周公之礼”俗指夫妻之间行……」系统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起资料,「房事。为帮助宿主理解学习,系统将提供影音参考资料。注:该资料为主系统赞助,应付积分为:零。」
说着,它提及的参考资料就在顾妙冉脑海中无缝衔接地播放了起来。
顾妙冉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下意识地闭上眼眼,捂上耳朵,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画面和声音是从她脑袋里传出的,便连连喊停。
与此同时,随着一阵金铃声琳琅响起,轿帘的一角被掀开,一只手停在轿边。
“皇太女亲迎——请太女妃殿下出轿——”轿外太监拖着长音,却又字字分明地高声宣礼。
顾妙冉睁眼看去,那只手正掌心朝上地等着。如白玉雕就的手指,纤长漂亮,指节分明。若在平时,她不会多想,可现在却刚好与她脑海中闪过的几个画面撞上了,让她蓦地睁圆了眼。
“快,快关了。”顾妙冉一边咬牙切齿地催促系统,一边轻颤着握住了那只手,耳尖已然红如滴血。
出了花轿,她就由李愿牵着,一同坐上了金辂。一路上,车舆外乐声不绝,车内却静得仿佛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
顾妙冉默默平复情绪,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后,又瞬间心跳如雷。“殿下。”她轻轻叫了一声,叫完才发现不知该说什么,便突兀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