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愿应了，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便问道：“可是累了？”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

顾妙冉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到手上。她能感觉到，李愿有些冰凉的手在沾染了她的温度后，渐渐也有了暖意。

到达崇政殿后，顾妙冉一边默念着外祖母交代的礼数，一边用余光瞄着李愿，一步步地跟着行礼叩拜，倒是没出什么错。

帝王高坐上位，看着很是高兴，殿中的一对新人膝盖才沾地，就被他叫起，赐了座。

“朕看过你的书，浅显易懂，简明扼要，虽不比而今的开蒙书籍集众家所学，但对寻常百姓而言，已然够用了。不错，不错。”弘德帝召见二人，开口并不提夫妻之道，也不说家国之责，反而对着顾妙冉评价起几卷书册，还一连说了几个“不错”。

顾妙冉受宠若惊地要起身谢礼，又听帝王扺掌道：“朕要赐你弘文馆学士一职，往后你要多为大梁修书作籍，教化百姓！”

“诶？”突如其来的封官，让顾妙冉原地一愣，还是因李愿起身为她谢恩，她才反应过来，跟着跪下。但是，这下推拒的话也没法说出口了。

弘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到李愿身上后，摆出了几分严父的架势，说道：“贤者，当先修身再齐家，而后治国。往后与太女妃相处，你务必敬之重之，以己身作天下表率。”

“儿臣敬遵教诲。”李愿再次谢恩后，就带着顾妙冉告退了。二人从崇政殿出来，转向后宫，往凤仪宫走去。路上因婚服沉重，不便行走，没走出多远，又乘上了步辇。

但这一会儿，顾妙冉心里纠结的事又多了一桩。“殿下，殿下。”她小声唤着正闭目养神的李愿。

“陛下方才说要我做学士，可是认真的？我一无功名，二没功绩，如何能进弘文馆呢。”甚至她连“弘文馆”是什么都不知道。修书作籍，难道那是大梁的出版社？

“君无戏言，父皇既封你为弘文馆学士，自是认为你可胜任。”李愿睁眼看她，宽慰道：“不必妄自菲薄。”

这可不是“菲薄”不“菲薄”的原因。她一个妖妃预备役，还要身兼两职，在前朝当官？

顾妙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不容她想明白，就到了凤仪宫。

佟皇后在明面上倒是摆出一副很满意顾妙冉的样子，在新人见礼后，就拉着顾妙冉在她身边坐下，亲善地问她是否累了、渴了、饿了，还让宫女将备好的一桌膳食送进来，要她多吃些，不要拘谨。

李愿今日连早膳都没吃，早已饿了，没等佟皇后招呼她，就已开口让伺候的宫女为她盛了碗粥。

本要推辞的顾妙冉，一看李愿这般，也就跟着落座了。

佟皇后还亲自执筷，给顾妙冉夹了几筷子菜，问道：“尝尝，宫里的饭菜还合你的口味么？若是吃不惯，母后让膳房另寻几个御厨。”

“很好吃，我很喜欢，多谢母后。”“母后”二字，佟皇后既说了，顾妙冉便也毫不磕绊地叫出口。

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许久，从宫廷御厨的手艺，到民间几大菜系，最后又说到顾妙冉自己的厨艺上。佟皇后兴致勃勃地说想要试试顾妙冉的手艺，让其今后多来凤仪宫走动。

顾妙冉当然应下。

一旁的李愿默不吭声地用着膳，直到从凤仪宫离开，她才如叹息般对顾妙冉叮嘱道：“母后喜静，若是无事，不必常去打扰。”

“好呢。”顾妙冉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李愿侧过脸看她，想再说些什么，看见顾妙冉一脸懵懂却听话的模样，又沉默了。

回到东宫后，还有合卺礼。

李愿虽说一切婚仪从简，但该有的礼仪一样未少。剪发丝，系做同心结，同饮合卺酒，最后又更衣同往金华殿赴宴。

太女大婚，朝臣宗亲自是一个不落地都来庆贺了。连被禁足的赵王和瑞河公主，都被弘德帝提前解禁，特许入宫宴饮。前者依旧满心怨恨，后者则心心念念着自己被关进宗証府的驸马，在席间突兀地安静。

倒是早与顾妙冉有交情的淳宁公主，从当初得知皇帝赐婚的旨意，到此刻的婚宴，依旧还有些缓不过神。

她直直看着与李愿并肩而坐的顾妙冉，在心底啧啧称奇。又刚好顾妙冉也看见了席间的她，难得出现的相识面孔，让顾妙冉不由地眼神一亮，朝她欣喜地挥了挥手。

淳宁没忍住笑了，又陡然对上了李愿的视线。

李愿转头对一旁的宫女说了几句话，那名宫女便径直朝她走来，端起了她案上几乎未动的酒壶。

“公主殿下，您酒量不佳，太女担心您醉酒伤身，特意吩咐奴婢为您换成茶汤，还请殿下稍等。”宫女不等淳宁说话，便端着酒壶下去了。

淳宁愣了半晌，看向主位的二人，一头雾水。

宴至月升方散。

整场宴席，顾妙冉都在听李愿为她介绍赴宴的官员与宗亲，从兼任太傅的右相开始，到各亲王郡王、文武百官与春坊幕僚等等。她看似听得神情认真，还不时附和地点头，实则名字都没记住几个，一眼看去依旧全是生面孔。等终于可以离席时，没了李愿在耳边滔滔不绝，她竟不禁松了口气。

但，听见李愿说要回寝宫休息后，那一口气又提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