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山脸不红心不跳,滔滔不绝地夸了一番李愿,说她如何才貌双绝,又说,某年某月顾妙冉偶然有幸见了李愿一面,顿时为她的气质折服,从此念念不忘,执意要入宫不可。
“她说,哪怕是在殿下身边端茶递水,那也是天大的福气。这孩子,也是随了我们顾家认死理的性子,一旦认准了一个人,便是粉身碎骨也不会改变心意。”
顾玉山的话说得假得不能再假,但他压根就没打算让李愿相信,而是想让李愿知道,顾妙冉确实是奔着她去的,而且他们顾家上下,从此也将一心一意地为她效劳。就此,先把进宫的缘由糊弄过去。
李愿听完笑了笑。并未说出他口中对自己倾慕已久的顾妙冉,最初连她的身份都未能识破。
她也知道,顾玉山一直与她打着圈地说场面话,若是以往她本不会过多计较,只会顺势把话题揭过,然后与顾玉山上演一番“君臣相得”,和乐融融。但这次她却没有作声,只是垂眸饮茶。
再看一旁的顾玉山,原本那半真半假、刻意营造出的战战兢兢之态早已不见了。自觉已经彻底投诚了的顾玉山,腰杆挺直,满面坦然。也忘了自己原先作为孤臣、直臣的做派,前篇刚翻过,这会儿就直接与李愿通起了消息。
“殿下这几日不在朝中,可能不知,乌朔欲与我朝联姻,陛下并未回绝。依臣看,这是件好事。只是昨日陛下又问起曹相之子,似乎是想要为六公主招婿……”曹景锐早些年就借僧侣之言,宣称其长子不可早婚,几年下来,连侯爵世家之女都拒了不少,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早早瞧准了人,等着九五之尊松口呢。
这回乌朔求取公主,弘德帝虽想答应,但肯定不舍将宠爱的永嘉公主嫁去异国他乡。所以永嘉公主的亲事,也就不好再拖了。
早就听闻曹家长子与永嘉公主私下往来颇多,怕是这回曹家要如愿了。
不过细究起来,他与曹景锐也没有分别,都是算计着攀上皇女的人。于是他略过曹家,没有评价,只是道:“若真如此,联姻之事不是落在宗室女子身上,便是唯二适龄的淳宁公主了?”
李愿也不瞒他,直言道:“此事孤无意插手。顾大人若在意的话,不如顺便查查宁亲王,他这回难得在政事上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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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妙冉一脸沉思地回到花厅时,就看见她两个哥哥抱着双臂,各倚着前庭半月门的一侧,面色沉沉,活像两尊门神。看她走近后,她二哥立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有话要对她要说。
顾妙冉走上前,疑惑道:“出什么事了吗?”
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随后顾少禹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小妹,大哥问你,这几日你在东宫过得如何,可有受苦?”
顾妙冉摇了摇头。
她这两天待在东宫吃了睡、睡了吃,连皇后的请安都免了,真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什么苦头吃。
“果真?你可别瞒着我们。”顾飞彦追问,“关于太女,书院里近来有不少传言。尤其是那成国公府的佟萧来了之后,‘太女患有心恙,癫狂时嗜杀成性’的流言更甚。听他说,他年前入宫不巧碰到了太女发病,还险些被一剑穿心。”
去年年底,京中便已有太女有癫疾的说法,虽然很快被压了下去,但私底下的猜测仍旧不少。
佟萧是佟皇后的亲侄子、是皇太女的亲表弟,他说的话自然而然就被众人当真了。
顾家兄弟二人更是忧心忡忡。
他们不常在家,对于顾妙冉的婚事,虽知道有“冲喜”之说,但究竟“冲”的是什么,他们起初只以为是太女多病孱弱,直到书院里的流言愈演愈烈,才惊觉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
若非席间见到的李愿举止大方、谦逊有礼,他们也没法忍到这会儿才堵上顾妙冉询问。
顾妙冉正要解释,便看见夏瑾从长廊的转角处走来,刚要说出口的话便被抛在了脑后。
夏槿没有立刻走近,她刻意在原地站了站,在顾妙冉等人发现她后,才又靠近了些,侧身行了礼。
看见她这番举止,顾妙冉立刻意识到,方才那些话,应该是被她听见了。
夏槿只是来为李愿传话的。
李愿这会儿要往成国公府一趟,说好会于酉时前回来,还专门给顾妙冉留了没带上她的解释,“殿下说,今日是娘娘回门之日,不好打扰您与家人的团聚,改天再带娘娘拜访佟家长辈。”
“噢。”顾妙冉干巴巴地点头,看了看收起了脸上凝重神情的两位兄长,又看了看等在眼前的夏槿,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先把疑惑问出口,“殿下为何突然要去成国公府?”
夏槿一五一十道,“是成国公府派人来寻殿下,说江州佟知府送了书信入京,需与殿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