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城破之日，杨氏暴病而亡，其子继位，眼见大势已去，率领残部弃城而逃，追兵击溃其部将，敌军士气难振，只好投降。”

仆兰悔放下茶盏，不见骄躁“好，先回报公主，再押往谪丹，交由叔父处置。”

属下唱诺，就要告退，偷眼向上首，见一白衣男子堂而皇之的坐在床，鹤发少颜，侧着身向内里握了卷兵书，虽不清全貌，观身段，也是个俊秀人物。属下咽了口唾沫，任由人听军报，听说主公最近收了位外宠，看来所言非虚。

“慢着”

仆兰悔凤眼一转，属下暗暗心惊，额头滴下冷汗，后悔就不该多看那几眼。

“可有南顺公主的下落？”

千乘手中书卷落地，猛然回眸，仆兰悔见了，撑住下巴嗤嗤的笑。属下不明就里，却不敢让使君觉得自己办事不力，忙回道：“还在追查”

男子责备的瞪了一眼属下，又怨怼的看向仆兰悔，哦！懂了，听说使君想要娶南顺公主为续弦，这是吃醋了！真是的，当男宠当上瘾了，还跟女子争风吃醋。

任凭属下怎样想，仆兰悔一挥手，他不敢多待，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仆兰悔起身，走到千乘面前，两人对视一会，千乘总是那个率先飘开视线的人。

仆兰悔俯身，捡起落地的兵书。轻轻压住千乘的手，没等他暴起，仆兰悔说：

“千竞近日多次挫败梁远，梁远有弑主恶名，人心仍向前朝。”

“你想去看看么？”

千乘跳下马车，放眼望去，皆是断壁残垣，谁信这曾是长榴附近，就是仆兰亭在时，也没有这般荒芜过！长榴城内，可想而知。

遑论这曾是历朝古都，千乘走过触目惊心的战场残迹，竟也能理解汉人南渡时的无力了。他微微蹲下身，拾起一个被烧灼过的残像，只剩上半身，眉眼依稀有些熟悉。

“这是...我？”

拇指紧捏小像的胸前，惟妙惟肖，若非雕刻时有认识千乘之人从旁协助，绝对制作不出这样传神的作品。仆兰悔凑过来，说：

“千竞在帐中摆下先帝灵位，祭祀先贤，每次出兵，必向昭帝禀告，屡战屡胜。”

“...不过，你手中拿的这枚，大概是梁军所制，梁远听说此事后，认为真有天助，依葫芦画瓢，也在营里设了你的神像。”

…我保佑他做什么？！千乘如遭雷劈，手一抖，小像弹落山坡，翻滚着没入野草中消失无踪。仆兰悔见状，又笑，手指向天边。

“一路往北，就是礼兰，只要你想，我随时送你回去。”

顺着他的手，仿佛隔空看见了那座遥远的城池，礼兰是西獯鹿故地，对千乘来说不过是个模糊的概念。他自幼长于长榴，从年少时陪伴祖父身边，到为国征战的大将军，意气风发的北方霸主，可以说此生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长榴上。

许是近乡情怯，千乘历经风霜，再也想象不出母亲叙述中，那片能自由放羊的辽阔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