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
卫绮怀拈起那一小撮儿粉末,它粗糙发白,不易成团,看上去和北地不利于耕作的贫瘠土地没什么区别。
不过,细细体察之下,还是能感受到其中微妙的灵气波动,气息有些独特,她还没有来得及分辨那是各种灵气,就见它逸散殆尽了。
魔族要他们根据这土顺藤摸瓜,是想要找到什么?
是一处蕴含灵力的秘境,还是这土中埋着的东西?
……现在不是找这个东西的最佳时机,但她必须知道魔族的企图。
卫绮怀道:“现在你们找到的这些土,在什么地方?”
“仙长,就在这儿不远处,您、您不若跟我来……”
男人眼珠乱转,说不清楚是慌张恐惧还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不远处?
卫绮怀向慕家和裴因释各去信一封,说明情况,而后松了桎梏,命男人带路:“一刻钟,能吗。”
“能!仙长随我来!”
村后,老树荒草丛生,其间藏着一条极其隐蔽的小道,小道尽头是一处低矮的山丘。
卫绮怀随他拨开野草与山石,见一堵石壁默然矗立。
男人在石壁上轻叩几下,弹出了一个机关,他探手注入灵气,接着,这堵坚硬的石壁便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渐渐扩大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灵剑就顶在脖子后,男人不敢怠慢,率先钻进洞口引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卫绮怀已经失了耐性,正要催促,好在很快柳暗花明,道路的尽头涌出一线光亮。
从石洞中走出去后,四下环境并未有太大变化,寒山衰草与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此地多了几眼泉水,蜿蜒曲折绕过脚下,土壤中透着湿润的凉意。
卫绮怀出了石洞,那男人又引着她向前。百步之外立着一栋堡垒似的建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应当是古时留下的城防。
“这是做什么的?古时的坞堡?”卫绮怀放眼望过去,见堡垒西南方缺了一角,不知被什么破坏了,“这是你们干的?”
男人什么也答不上来,只好道:“小的找到这里的时候,它便是如此了。”
卫绮怀扫了一眼余光里的风吹草动,不动声色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土里的水腥气,小的能闻出来!”男人夸耀着自己的本事,竟有几分得意忘形,“小的在这里待了近百年,对这天寒地冻的鬼地方有什么水脉,那可是了若指掌!”
“是吗,原来你并非鼠精,而是水鬼啊。”卫绮怀了然。
男人脸色猝然一变。
卫绮怀早就怀疑他了。天未雨雪他却头戴斗笠,这不算很稀奇,可是他跛脚严重却不拄拐,这么反常的人就不多见了。更何况,他还是精怪,小小的跛脚不至于治不好。之所以他留着这条腿治不好,是因为他根本就不能治——这个身体根本就不是他的。
他是鬼,夺舍了这个身体,却还没有完全适应它,所以完整保留了当日死者的穿着与身体状况。
他会是什么鬼?
一个对水脉了若指掌的鬼,自然是溺毙于此的水鬼,或者要找人取而代之的伥鬼。不过本质没什么区别,都是拉人下水。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凶狠,他竭力挣脱了身上的剑光,折身猛地扑向她,俨然是要同归于尽:“既然如此,那你就——”
一个水鬼,带她来水脉丰富的地方,与其说是要让她看什么宝贝,更像是要,瓮中捉鳖。
他话音未落,周遭山石下、树影底便浮现出一个个面色惨白的脸,俨然是一场聪明的声东击西。
可是比那些扑上来的水鬼更快的是非昨剑。
它的利刃洞穿了他。
这蠢货,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也要拉人下水吗?
卫绮怀提着剑,不是很明白他在盘算些什么。
对付它们,她没费太多力气,这些水鬼虽然数目够多,但是招式极其相似,对战两下便足以摸清它们所有路数。想要清理它们,甚至不需要太刁钻的手段,大开大合就足以扫荡全部。
卫绮怀没有赶尽杀绝,只是留了最后一个活口。
她还要问出魔族搜寻那土的下落。
最后一只水鬼被她押着,眼珠乱转,支支吾吾,神色说不出是惊惶还是庆幸。
不对劲……这太像了。
这人和刚刚那跛脚男人的神态和反应也太像了。
!
卫绮怀骤然清醒,不由自主地回头,想要再仔细看看那些倒地的、缓缓消散的水鬼。
浮肿的脸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可是它们确实很像,相似的神态、相似的体型、相似的攻击动作……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个模子在哪里?
究竟是谁在复制它们?
这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复制品?
空气中湿润的水腥气渐渐升起,卫绮怀又看见林后模糊不清的人影。
这不是普通的水鬼。
不愿多费功夫与他们纠缠,卫绮怀放出妖异,用幻境困住他们。
而后,她取了一些水土保存在芥子符中,继续接近那栋堡垒。
没了水鬼的干扰,堡垒外守着的妖兽不足为惧,她解决了它们,刚一迈开腿,身后忽然传来妖异的声音:
“这里……”
他环顾四周,像是在感叹,可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古怪,“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表达如此清晰,显然现在主导这个身体的人是鹿韭。
“听上去你很了解这里?”卫绮怀不答反问,“这是你们魔族的某个藏宝之地?”
“卫姑娘,你的运气可真不错。”鹿韭抬眼觑她,却没有直言,只是跟在她身后,迟疑着提醒道,“但奉劝姑娘一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卫绮怀瞥他一眼,看他神情不像玩笑,不由踌躇片刻。
不提鹿韭的身份,就说这里特意设置的巡守妖兽和那些神出鬼没的水鬼,便可以让人知道这个地方不是什么普通的藏宝之地。
放在平日,她大可以单枪匹马地闯进来,可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她摄入了那鼠精下的药,体能打了折扣。更何况,此刻她还有要事在身。
这并不是一个清理鼠患的小事,也并不能在一夕之间解决。
当下最为明智的办法,应当是带领足够多的修士包围这里,阻隔其与外界魔族的联系,然后当机立断一举拿下。
可一旦思及鹿韭的身份,这个地方又不同寻常了起来。
作为魔域北境领主的兄弟,他所接触到的、关于这个地方的秘密,会是一个什么等级的秘密?
心中动摇,卫绮怀终究还是决定按下这个冲动,转身折返,然而她刚退了几步,堡垒前远远地传来了一句诘问:
“有人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