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复发

春节没有迎回钟芒，肖舒生日在开学后第两周，电话里伴随着生日祝福的，是封闭训练的消息。肖舒拿着电话默默点头，“那就好好训练吧，最近电视里回放了你的比赛，发球环节似乎已经不再是优势了。”做一个世界冠军的家人和朋友，或许就要承受聚少离多的情况，肖舒安慰自己要尽量地保持平静，不要让小七听到自己的惋惜和遗憾，更不能存在丝毫的不舍来扰乱她的心。

奥运即将归来，出赛人员名单依然充满变数。在奥运会这个盛大赛事的面前，所有省会纠葛全都锁紧箱子，为了确保那块金牌，球员、陪练、教练组和乒羽中心动用了所有心思，力保金牌不失。在此大前提下，钟芒和季灵风的女双组合并非铁板一块。

“我和赵曌配女双？！”封闭训练第一天集合讲话结束，钟芒不顾训练安排，直接冲到了刘佳面前发出质问。

“只是多一个配对选择，你和灵风的组合还是同样练。”

“我们很久没有组合了，积分根本不够！”

“奥运开赛还有五个月，还有两站国际赛事和一个亚洲赛事，如果确定派你们，拿下三场冠军积分就够了。”

“不是还有五个月，是只有五个月！这点时间还要分散精力，教练组是怎么想的！”跟在身后的季灵风没有说话，只是拉了拉钟芒的球衣衣角。

“教练组自然有多方面的考量，你现在多和我在这吵五分钟，你们的训练时间就少五分钟。”刘佳的语气坚定，意味着这已成定局，无法更改。

后面的两周时间，双打的训练计划被切割得稀碎，钟芒刚刚开始和季灵风的配对打出点新默契，赵曌便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准备接力。灵风会知情识趣地拍拍钟芒的肩膀，挪到旁边的混双场地继续训练，钟芒开始在挡板前磨磨唧唧喝水擦汗，尽量推迟训练时间，直到赵曌终于忍不住，在灵风走开等待一会后，走到钟芒面前引发了一次不小的风波。

“你不要以为我很想和你配对女双，能不能快点？！”

“是不太想。”

“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没有服从安排这项规矩？”

“那看是谁的安排，”钟芒咽了一口水，把水杯从嘴边拿开，一字一句地说，“到底对谁有利？”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喽。”

“我理解什么了？”赵曌的声音逐渐加大，引得周围两边的球员侧目过来。

“你觉得我们配合女双是我安排的？”

“我可没说，你怎么自己承认了？”钟芒坏笑了一声，拿起球拍对着两面胶皮哈了口气，再擦掉上面多余的水气，让胶皮表面保持平净整洁。

“钟芒！你少在这里暗示有的没的，在封闭训练前我压根不知道要和你配对双打！”

“哦，那你知道你伯父最近提拔进中心吗？你知道他现在主管这次封闭训练吗？”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议论，甚至有人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

“这和训练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你最好拿出证据来。”

“哼，”钟芒冷笑了一声，“做这种事情要是能留下证据，那可就太低级了。”钟芒停顿了一下，看看旁边混双的练习台，把声音提高了三度继续说，“我不介意被人摆一道，不介意被骗，但至少对手手段高明些，别让人一眼看破。”

教练组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刘佳，偏偏刘佳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训练场，根本不见踪影。最后只好和钟芒有点交情的李教练上来解了围。“好了好了，练球的时候不要扯有的没的，你们两个快点，今天要练接发球反攻。”

意外是在第二天发生的，钟芒一上台便发现自己的台子周边地板胶翘起一个角，因为距离靠近挡板，丝毫不影响练球只是和场地工作人员打了招呼便投入到单打练球阶段。工作人员很快出现，没有做任何的加固措施，只是用皮鞋在地板胶上狠踩了一阵，让翘起的边缘回弹下去。

双打的练习活动范围更大，照旧季灵风把守近台，钟芒在远端对拉，慢慢靠近翘起的地胶，每当球落地，钟芒瞥见那翘起的地胶连接处，便想起那场失利的奥运女单之旅——红色的连接处露出一丝黑色，像一只邪恶的眼睛在盯着她。

千防万防，在钟芒超远台拉出一记男陪练都无法追到的前冲球后，钟芒举起左手奋力为自己呐喊的下一秒，重重摔在了地上。

疼痛的感觉如此熟悉，膝盖凹进毫无肌肉的连接处，瞬间肿起来，看着发红，钟芒的心里却觉得寒冷异常。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恶狠狠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赵曌，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不同，赵曌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球台之外发生的事情，她没有转头围观，也没有停下练球，来来回回乒乓球敲击桌面和球拍的声音安若磐石，在钟芒听来十分刺耳。

濠州的日子回归到日复一日的平静中，肖舒温声细语地上课，偶尔分享一些自己在海津和周边的所见所闻，告诫学生们尽量走出这座小城，闯荡更大的世界。新教材已经上了一个学期，肖舒和生物组的同事们已经琢磨出那些考点的变化，在实验准备室无所事事时，她便钻进小说里消磨时间，窗外的景色慢慢从金黄变成白雪皑皑，又在枯枝的顶端缓缓冒出针尖般的嫩芽来。

封闭训练意味着毫无消息，钟芒无法用电话，更不能用电脑或者pad，消声觅迹，音讯全无。目光从书本离开，看向窗外的光亮时，肖舒的眼睛总会短暂地失焦，窗台上的熊掌和黛比挪了地方，远离窗缝透出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