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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 1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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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梦到阿梨了。

巨大的银白树冠下,模样已然大变的女子站在那,她温柔的注视便是无声的安慰。

这是梦中土方距离阿梨最近的一次。

哪怕变化很大,土方依然能认出面前气质卓然的女子,是长大后的阿梨。

脸颊瘦了,身子也很消瘦……

变化那么大一定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土方眼睛发烫,他想靠近,却没有办法,梦境让他原地踏步,让他无能为力。

就像过去的许多次一样,他只能远远的看着阿梨瘦小的身影。

女子薄唇轻启,一如许多年前初次睁开眼看到他时那样。

“爸爸。”

土方忍耐着,露出一个笑脸,哪怕知道一开口就可能幻梦消散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么久在外面一定吃不好穿不暖吧,我又备了好多你喜欢的蛋黄酱,这次爸爸有很多钱,虽然没有办法给你做一个蛋黄酱城堡,但也能给你做一个蛋黄酱三室一厅。”

这是梦,对吗?

那么在梦里,他也可以稍微啰嗦一下吧。

“阿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小初雪很想你,总想着你回来带他去春游。

“三叶和总悟也是,一起做了好多辣仙贝想给你…不过这次不是很辣,我帮你尝过了。

“近藤桑也很想你,我们都商量好给你办个热闹的成年礼,请的都是熟人,我们包个农家乐快快活活的玩一天,三叶给你买了很漂亮的和服,很期待你成年礼穿上……”

还有……

爸爸也很想你。

未尽之言无法出口,美梦已然结束。

最后的画面里,女子不语,只是温柔凝望他。

凌晨四点,天很黑,房间也是。

土方捂住脸,内心绝望蔓延。

我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你,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可以醒来却要沉睡着被带走。

是什么让你不得不以沉睡面对吗?

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我们是亲人啊。

天,还没亮,世界正处于一天的至暗时刻。

不被划进知情者范围的土方呆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此刻竟对阿梨产生了些许埋怨,懊恼、悔恨与愧疚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的心脏,让那里流出名为痛苦的黑水。

可土方只是呆坐着。

打开电视,播报新闻的优雅女音便充斥整个室内。

“#下面播报近日消息:

“天道众位于宇宙空间站的秘密实验基地因研究人员操作不当发生爆炸,研究素材抢救无效,此次事故损失价值仍在计算中。

“莫里星与星际重新联络,九歌星已发起人道援助

“……#”

比起对自己保守秘密的女儿的怨,他更多的是愧疚,以及对那让他的孩子做出这样决定的未知敌人的恨。

他同样痛恨自己。

强烈的想要帮助女儿的心情让他开始有了偏激的想法。

自己之所以被排除在外,便是因为他土方梨亲人的身份,以及在总理府判定里,对手是极为强大的,是他无法比拟的。

如果自己更强一些,或者他不再是土方梨的父亲,会不会就有资格得知真相了?

就在土方百思不得其解,意志消沉着准备天亮就去奉行所解除他和阿梨的亲子关系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另一道清幽飘渺的声音。

【你好,土方十四郎。】

七点的真选组很热闹,在广场集合的组员们正被局长训话,在局长叮嘱了些事项后便一个个钻入巡逻车,由自家队长们带队去执勤了。

土方看到近藤往回走,而近藤也看到了他,笑着向他挥手:“来得正好,我们出去一趟。”

土方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近藤单独出去。

车子行驶在路上,土方按耐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欸?”近藤的声音有些诧异:“我以为你知道呢,”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叹惋,“我昨晚梦到那孩子了,心里总念着。

“想着年前说等阿梨醒了给她办成年礼,现在……但我总想着给孩子做点什么,也算是自我安慰吧……”

土方闻言默然良久。

近藤也不再说话。

车子在一处独栋停下,外面围墙爬满了植物,看不到内里。

可是一进去,便看到雅致清幽的布置,和常见的枯山水不同,这里各季花草都有,繁茂却不喧闹,相得益彰,一派生机盎然,短短一小截石子路,看得人心情宁静。

近藤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慢慢向里走去:“这是我给阿梨准备的成年礼,当时看到就觉得很适合那孩子。”

土方看到近藤的目光带着怀念。

“我都想好了,成年礼晚上就让阿梨住这了,离屯所也不远,以后她就算结婚了我们也能照顾到。”

土方下意识:“那不行。”

近藤疑惑的看向土方,土方挠挠脸给出解释,只是声音有些低:“阿梨还是孩子呢,怎么能结婚呢?”

近藤:“……”

…………

深空寂静如坟墓。

这里大部分都是空的,没有可以传递声音的物质,黑的不见光,只有短暂路过的恒星会给予这里片刻的光明。

人类尖端科技也无法探测这里,他们恐惧深空的不可捉摸,只敢在“浅滩”逗留探索。

能深入深空探索较为成熟的科技目前只有九歌星和美丽星。只是美丽星因为制造业外流导致本星制造业拉胯,如今关于深空探索只有类似“5年全面移居深空”的资本营销,而关于深空探索的科技已经停滞许久了。

深空未被探索的区域依旧很大。

因此这里也是藏匿的好地方。

星际海盗,宇宙恐怖组织,流亡的逃犯都会选择向这里进发。

来自不同星球的人们聚集在这里,依托流浪到这儿的空间站,建立了属于极恶者的天堂。

长生教也选择将本丸藏在深空——

巨大的星舰缓慢停靠在黑暗里,这是长生教徒节省能源的方式,也是以免外派飞船无法找到大本营。

没人知道深空里藏着什么,坐标的不稳定也意味着危险,每一次的偏航都可能代表着被藏匿深空中无法探测的未知绞杀。

主控区为菱形,分十三层,被教主以信仰虔诚不同分层,下三层环境恶劣,空间逼仄,生活在这里的人是最贫穷的长生教徒,每天的生活都被安排的满满的,不是去最底层种植园区劳动就是去第十一层的工厂区进行生产。

中三层的生活还算富足,他们大多是带着自己的资产进入长生教。

而上六层却可以用穷奢极欲来形容,他们占据着最宽阔的第七层,在主教的信仰程度认证下,这些占据信徒总数十分之一的人们享受着最好的资源与空间。

当然,只要你足够虔诚,就能一跃而上,实现阶级跃迁。

而最上层,就是独属长生教大祭司和教主与神明沟通的神圣之地,狂信徒是忠诚的守卫。

当沉睡的圣子经历时空跃迁到达长生教,便被供奉在最高层,在一众披着白斗篷信众的祈祷里保持缄默。

同时,在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窝棚里,弱小而年幼的少年惊恐的躲藏着。

在听到一丝响动后,他头也不回的开始逃窜,仿佛身后有恐怖的怪物在追。

往常的底层区是充斥着大型农用机器运作时的杂音与信徒的吆喝声,而如今那些吆喝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机器还磕哒磕哒的响着。

人们躲藏了起来,因为恐惧突然出现的未知。

这里安静的可怕……就像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入侵了这里的秩序。

脚步声出卖了少年的踪迹,一声声从被割喉的嗓子里发出的诡异嘶鸣在接近,而少年听着这越来越清晰的声音愈发的恐惧,慌不择路。

拐过一个巷子,他看到了一个只看得清轮廓的黑影,踉跄着向他靠近。

“……不要吃我……”

少年清晰的听见了嘶鸣。

就在他转头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包围了。

墙上爬着的,地上跪着的,路边站着的,楼顶俯视的。

这些过去与他熟悉的人们,此刻都歪着脑袋,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巷口的少年,异口同声的说:“…不要吃我……”

他们说着示弱的话,却一步一步的靠近少年,嘶哑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扑向少年脆弱的精神世界。

少年知道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自从大伯从管道里回来就变得不正常了,之后大伯身边的家人也慢慢的变得不正常。起初大家只是以为他们因为生活压力太大没有在意,只是让他们向教会主神莫罗涅斯卡兹多祷告。

只是无人知道大伯一家的祷告对象并不是主神,而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未知的的存在。

在一次田地劳作里,大伯疯了,嘶哑的嗓音嘶吼着:“……不要吃我……”

他的姿态变得像某种动物,却因为人类身体受限扭曲起来。

他喊着讨饶的话语,可这里并没有威胁到他生命的人。

他就像,在人们无法看见的层次里,被渐渐剥夺了什么。

恐惧着被感染,被侵蚀。

然后一切情绪都消失了,只是重复着那四个字,

直到嗓子嘶哑到只能发出嘶鸣。

人们在他的声音刺激里痛苦跪下,仿佛声音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攻击,当人们再站起时,变得和大伯一样扭曲了,双目空洞的向别人重复这看起来没什么恐怖的话语。

在人们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变得不可掌控了。

大家就像被污染了一般,变得和大伯一样,扭曲着,传染这恐怖的“疾病”。

无路可退的少年被他们包围在中心,活动空间被压缩的越来越小,他无助的看着周围的人们,恐惧爬满了他快要撕裂的眼眶,可他却做不到闭上眼睛,因为污染的潮水不断的侵袭他的大脑。

“……不要吃我……”望着愈来愈近的包围圈,男孩声音颤抖,不自觉说出讨饶的话语。

只是已经变得陌生的“人们”并不会放过他。

当包围圈打开,少年的眼睛和几分钟前一样,依旧睁得大大的,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黑色的虚无。

他加入诡异的队伍,嘴里呢喃着:“……不要吃我……”

声音在不断重复中逐渐变得沙哑,最后变成了嘶鸣,融合在这如同僵尸般的队伍里。

这一队行尸走肉嘶鸣着,来到最底层的最东边,这里是主控区最靠近深空的地方。

巨大的风扇叶下是他们的终点,本该已经停止运行的扇叶却飞速旋转着,这里的墙壁上刻画着未知的图案,它们连接在一起,像完成了某种不知名的连接。

终于安静了。

他们等待着,如羔羊一般温顺的等待着。

扇叶不断的旋转着,伴随着加速,肉眼看不到扇叶的形状,却在高速旋转里勉强辨认出一只眼睛。

“眼睛”在扇叶的高速旋转里明明灭灭,这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扇叶运作的风声。

在长久的沉默里,“眼睛”动了。

眼珠向下转去,盯着垂首的人群。

数百人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密密麻麻。

在“目光”的注视里,羔羊们又开始嘶鸣,无知无觉的跳进了高速旋转的风扇,只是一刹被搅烂,鲜血与肉沫飞溅,洒在了风扇的“眼睛”上。

接触到鲜活血液,死板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他转动着,变得更为灵动了。

而羔羊无知无觉。

“……不要吃我……”

在最上层的人们光鲜虔诚的迎接礼拜圣子时,最底层的“人们”却在主控区最阴暗的角落里向未知献祭。

最高层的祭司们主持的盛大祷告结束后,那狭小的地下管道只剩下了寂静。

扇叶已经停止了转动,“眼睛”消失了,只有遍地堆积的散碎尸骸,这里血色与白骨交织,却唯独扇叶是干净的。

牲祭,牲祭——

神不怜世人。

无人赎我灵魂安。

………

吉原的地下酒吧,是众消息云集之所,有时候官方都不一定能得到的消息却能在这里寻到。

明面上的主人是夜兔天人,所以许多天人落地后会选择在这里暂歇。

这里的娱乐行业丰富,过去就是情色交易所,所以许多天人会在这里猎艳。

新政府上台后从天人手里买下了这里,出台律法严打情色交易,哪怕只是普通的男女朋友被发现在酒店也会被抓去警察局问话。

虽然严厉,但也让社会风气好了不少。

松阳穿梭在五光十色里,有很多人,无论男女看到斗笠下不俗的容貌都试图将他勾走一夜快活。

他只好拉低斗笠将脸遮得更深些。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过去还在奈落院的时候这些人望见他都是避之不及的,如今却……

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松阳思考着过去与现在自己的变化。

有时候,一些改变的发生,个人很难感受到,而对于寿命接近无限的阿尔塔纳来说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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