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生命让他们迟钝,在还未明晰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历许多。
但很明显,他现在看起来比过去内敛了很多,就如……普通人一般吗?
松阳这么问自己。
他是否已与普通人无二了?
在酒吧吧台前点了一杯酒,松阳静静等待着,一直到酒吧打烊。
凌乱且失去意识的人们各自躺在沙发和地上,看起来是要在这睡一天了。
酒吧即将关门,却没有人过来请他这位清醒的顾客离开。
很快,他的身边坐下了一个人,那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将一张纸从酒吧的吧台推到他的面前。
“这是最新的消息。”
松阳接过那张纸,简单的阅读。
【天道众十大话事人背后的组织:
·长生教,九年前出现的神秘教会
·十大话事人在教会里都担当着重要的角色
·长生教通过特殊医疗手段让教会亲信享有长寿的生命。
·教会传播范围极广,涵盖五大星系
·天道众实为长生教背后参与的星球的挡箭牌,疑似内部高层早被长生教渗透。
·教会旗下有许多从事研究阿尔塔纳的医药公司,也是教会盈利大头】
迅速记下内容收了起来,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金子,但他没有打开。
“多谢,这是尾款。”
男人静静看着斗笠男人离开的背影,将装有金子的盒子小心的收进怀里,无声的离开了这里。
走在霓虹灯遍布的街道上,松阳一下子就明白了很多。
长生教九年前创立,那时候虚才被带回天道众,看来从那时起他们就已经在利用虚的身体为他们谋取利益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长生教真正的圣子,是虚。
那阿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原本松阳还以为阿梨在以身镇守莫里星龙脉后已经淡出了天道众的视野,但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了原本该“死去”的阿梨,甚至确认了阿梨的再生能力并谋夺阿梨的身体。
松阳并不担心他们会拿阿梨的身体去做那些曾经虚经历的事情,天道众实验室出来的克隆体没有再研究利用的价值。
那些通过各种方法摄入虚因子的长生教高层,从某种方面来说都是虚。
松阳唯独担心阿梨如何突围,现在她的身边,全是虚。
也许在美丽星实验室时阿梨应该就暴露了,只是美丽星实验室成员已经全军覆没了,电子资料也被破坏,那么天道众又是如何得知阿梨“复活”的?
实验室里还有虚因子携带者!
是虚发现了阿梨!
那些人活了下来并且将这个消息带了出去。
松阳推翻自己先前的想法,就是虚盯上了阿梨。
但这次的目的是什么?
天道众已经解散了,但长生教却还好好的,许多人都没发现压迫他们的人换了皮还好好活着,并享受着继续压迫他们带来的富裕生活。
松阳也很担心晋助,晋助在前往战俘交接之前,胧把自己一直保存的阿梨的血交给了晋助。
或者说,这两个孩子在离开地球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并做好了准备。
他们或许都意识到了天道众会在战俘交接时做点什么,只是,他们低估了代价。
晋助一定喝下了阿梨的血,所以他肯定也会得知这些消息,并出现在那里。
但……
饮下阿梨血液,未来的你会后悔吗?
想到在江户黄龙神社的龙脉里保持昏迷修复身体的胧,松阳心里隐隐的刺痛。
这样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许多年前,在被即将斩首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他不敢看孩子们痛苦的表情。
那时候他的心,也是这样的感觉。
覆上心口,能清晰的感知那里心脏的搏动,迸发着生命的脉搏,流淌着温热的血。
“影响是相互的。”
那时的阿梨望着自己,眼眸明净,像一面镜子,照出成熟而懵懂的自己。
松阳现在才意识到,阿梨这句话的意义。
孩子们在意他,他同样在意孩子们。
身边的一切都在影响着他,而他对他们同样如此。
接纳,回馈,然后密切到可以冒着风险去拯救,直到看到对方安然。
……
“快!快去中层升降楼支援!那边有怪物杀进来了!”
“不行,根本做不到!那群怪物根本不怕痛!过去的队员都成他们的一员了!我们已经不剩多少人了上层还不给支援,我们都会死在这的!”
“不行也要行!为了圣子大人!”
“神TM的圣子!老子好不容易爬到这里就要为了狗屁圣子送命!凭什么?”
也许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觉得没有必要再隐藏自己内心的怨怼,穿着战术装备的长生教成员举着粒子枪指向不远处向他们蜂拥的诡异存在,崩溃大哭:“我抛弃了贵族家庭来追求长生,结果我得到了什么?司长拿了我的钱口口声声说会给我升级,结果到现在我还在这里!和你们这群该死的底层人在一起守着该死的门!”
他又将枪指了指他身边惊讶的伙伴又指了指自己:“老子TM的是为了追求长生的,不是和你们干这臭活的!”
他将枪一扔就想走了,剩下的执法队队员虽面有惊异,却还是问领头的队长道:“那我们怎么办?”
队长面无表情的朝他看了一眼,然后举起枪对准那个想要逃走的背影。
“咻——”
粒子枪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周围的队员们清晰看到了那人被洞穿还冒着滋滋烟气的脑袋。
队长的表情沉静:“背叛圣子者,该被驱逐于地狱。”
随后他又回过头向其他队员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我们都是圣子的孩子,只有足够虔诚,才能被圣子所引领走向长生的归途。”
前后的反差与队长眸中冷漠的疯狂让周围才加入不久的成员感到恐惧。
他们心里异口同声的想:这就是个疯子——
这样的眼神他们并不陌生,在第一次进入长生教被祭司们引领着祷告时,他们看到了祭司望向圣子毫不避讳的热切目光,都是这样冷漠的疯狂。
这才是,真正的亵渎吧……
有人这样想着,却不敢露出丝毫的想法,垂首默默跟着。
一阵凌乱的拼杀声之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响声,声音并不大,但是有很多个同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便让人难以忽视了。
嘶鸣的声音从远到近,又渐渐消弥。
倒像是这些同样的声音分散到整片区域,一个个便毫无可注意的了。
藏在暗处的未知打了个饱嗝,他在这里探索的过程里发现了众多个体中有那么几个富含的能量比普通人要多很多。
祂吃下去了,
并觉得这是上好的滋补品。
祂的力量恢复了一点,这让祂对整个教会的感知变强了。
那一个富含能量的个体就像夜空里的星星般在祂眼里闪烁着,而群星汇集最多的地方便是最上方。
祂同时也注意到了,顶层的光芒亮如皎月,无法忽视这道光芒,贪婪使祂向上的欲望更强。
“吃……”
“吃…”
难以察觉的呓语在中下层回响。
很快,祂又注意到探测范围内又多出了一个难以忽视的光芒,无法比拟皎月,却比繁星闪耀。
闪烁的星星就在这一层,祂短暂的思考了片刻便驱使着自己的使徒们向那里包围。
“吃……”
“吃掉……”
可是并没有如祂所想那样轻易的吃掉这个看起来脆弱的星星。
这个星星身上有祂熟悉的力量,可还没等祂想起这力量来自于哪时,自己的使徒们却在他的手上变成了零落的碎块,无法拼接。
“拙劣的仿制品。”
这是那个星星对祂造物的评价。
渺小之物怎敢评判于祂?
愤怒使祂发动了更猛烈的袭击,星星不但在祂的攻势下没有熄灭的趋势,反而变得更加明亮。
这让祂愤怒的同时又感到欣喜。
如果吃掉他,祂的力量一定会恢复很多。
……都怪那该死的……不然祂何至于此……
不努力吃的话,就会被这里吃掉了……
可是祂的使徒们不但没有将对方留下,反而被对方杀死了一大片跑走了!
就在祂想追的时候对方又回头了,吓得祂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不要吃我……”
好在对方没有吃祂的意思,顺着升降楼走了。
自己的力量在刚刚和那个人战斗的时候失去了好多…而对方却在杀死了自己的使徒之后变强了许多,精神污染也影响不到对方。
祂也明白了,哪怕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它的力量也会在这方宇宙里流失。
想要恢复力量,还需要更多……
祂将目光投向上层的皎月。
“吃……”
此刻刚从中层的停机坪杀进教会内部的松阳只觉得这里不愧是邪/教,教徒都这样……松阳想不出形容词,回头看了眼双目呆滞,嘴里喊着“不要吃我”的活死人,觉得这邪/教也就这德性了,攻击力还不如奈落院。
松阳丝毫没有想过这些家伙可能就是阿梨沉睡来到于此的目的。
………
最高层的大殿金碧辉煌,正中的圣子像被换成了巨大的玻璃休养舱,不着一物的少女阖着眸子沉浸在营养液里,纤长的发丝在营养液中漂浮,不老容颜生姿活现,仿佛她下一秒就会醒来。
只是与这美好格格不入的是少女脖颈处被插入的管子,里面有深红的液体流淌。
休养舱前站着一个穿着宽大披风的美丽星天人,他的面容苍老,眼神却精神烁烁,一眨不眨的盯着玻璃罐中的人。
他的手肘处扎着针管,里面的血液正从那纤细的血管里被泵出,休养舱中。
和他同时被抽血的人还有八个,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披风,头戴斗笠,这是长生教大祭司的标志。
也是天道众话事人的标志。
“还不够吗?”
一位祭司走到他的身边,面容有些严肃。
“按理说应该是够了的,可是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样下去可不妙啊,长生是长生教的根基,如果我们没办法做到长生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
“他消失了,她也不完整,只有在她的身体里输入他的东西,我们才能得到完整的Utsuro(虚)。
“无论接下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都必须要让她醒过来,只有Utsuro醒过来才能继续为我们所用。”
……
纯黑之境,没有一丝的光亮,少年独行于其中,不知归处,不问来处,遵循着本能吞吃黑暗。
可是,食欲满足了之后,他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于是,他不再前进,开始思考该做什么。
他不明白这些的意义,只是脑海里突然有个声音:
要不,逃离吧。
忽然,一丝白线自他的脚下延伸,它们蔓延着,自他脚下流淌出一片白色的河。
年轻的男孩坐在湖边,望着突然出现的雪白的湖面,打量着只有纯白的湖。
这是漆黑的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水面荡起涟漪,让他不自觉凑近,想要看个分明。
就在他的脸贴着湖面越来越近时,水下渐渐浮起一张脸来,这让他忍不住后退,紧接着,少女破水而出。
淋漓的水光在白芒照耀下是那么的生动。
望着靠近河岸的女孩,他问道:“你是谁?”
“我是Nashi。”
女孩这样答道,双臂扒在岸边 ,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男孩,声音轻灵:
“是特意来见你的。”
“我已经期待了很久了,这次与你的会面,Utsu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