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某人的古井无波、视情爱为尘垢的绝世心境呢。”
地面骤然裂开一道细缝,祇灵神色漠然,径直解下狗佩掷入其中。
“啊啊啊啊——臭脾气!把我扔下去,你不找他了啊!”
细缝合上。
祇灵脚尖一点,轻落于白玉兰枝桠。他冷淡地扬起下巴,脖颈绷出利落干净的线条。
小院里那人埋头修葺屋舍的身影,清晰映在他眸子深处。
找到了。
“小伙子。”挎着篮子的伯母脚步匆匆,走到弯腰干活的人身边,小心翼翼掀开篮子的布,里面是三颗鸡蛋。
“一点心意,前几天可帮我们大忙。”
世道乱,物以稀为贵。
“不用,你给小娃补身体。我不喜欢吃。”
两人照改不了的习俗互相推搡一番,伯母才姗姗离去。
那人目送伯母走远,放下手中木槌,抬手随意擦了擦额角沾着的尘土。青砖墙沿漏下一缕烟雨,落在肩头,他浑然不觉,只是低头检视方才钉得歪斜的木椽。
枝桠上的祇灵静静俯视着院内,眸底牢牢锁着那道身影。被封在地底的狗佩微弱的叫声隔着土层隐约飘上来,细碎的抱怨闷沉沉地消散在湿冷空气里,他全然不理。
祇灵足尖轻轻碾了碾玉兰花枝,几片莹白花瓣簌簌坠落,轻飘飘落进院中积雨的洼塘,漾开一圈浅淡涟漪。
底下人似是察觉到上方投来的视线,缓缓直起身,抬眼望向玉兰树的方向。雨雾朦胧了远处的轮廓,他看不清枝上藏着的人,只微微蹙了蹙眉。
祇灵从前视情爱纠葛如浮尘,可此刻望着那人安静伫立在残破院落里的模样,心口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滞涩。
院内人观望片刻,不见任何动静,便收回目光,弯腰拾起搁置一旁的刨子,继续打理断裂的房梁。雨声淅沥,敲在残缺的黛瓦上,混着刨木细碎的声响,填满整条空巷。
地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方才闭合的地缝再度裂开窄窄一道,狗佩的哀嚎猛地清晰起来:“喂喂喂,祇灵!你不会真打算把我关着?没有我,你就算认出他,再相遇,又能如何!”
祇灵垂眸看向脚下开裂的地面,指尖微动,却没有半点要将玉佩捞出来的意思。
他纵身自玉兰枝跃落,靴底轻点积水,悄无声息落在小院门口。
院内那人闻声回头,看清立在门边的陌生男子,一身素色布衣,衣衫沾着细碎雨珠。
他平静开口,声音浸着江南雨后的微凉:“阁下在此观望许久,有事?”
“我是客,我要进去坐着说。”祇灵神态高贵,拍了拍沾上的雨露。
“我不认识你,进不了。”
“你上辈子欠了债,今生我要讨回来。”祇灵轻哼,慢悠悠开口。
“债主么……我只认情债,你是吗?”那人上下打量祇灵,装作思索一番说道。
祇灵无言。
那人继续道:“不是情债的话,那上辈子的事情就烟消云散,你我没有因缘果。是的话,我是不介意与你再续前缘。”
祇灵诧异,此人这辈子话如此密吗,性格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千里之外,云雾缥缈的虚元派山门,殿宇巍峨,一派正统仙门的清正肃穆之景。
虚元派清玄殿内,檀香袅袅,青烟顺着镂空雕花的玉柱缓缓升腾。殿中蒲团之上,端坐着一名白衣仙人,正是虚元派辈分最高、享誉四界的如尘仙尊。
他面容温润,眉目间常年覆着一层悲悯,周身灵气莹润,任谁见了,都会笃信这是一位心怀苍生、济世渡人的得道近仙。不是仙人,胜似仙人。修真界都尊称为如尘仙人。
殿内空旷无人,唯有阶下一名黑衣执事垂首而立,身姿恭谨,气息收敛,不敢有半分懈怠。
如尘仙人温润的嗓音听不出半分恶意,轻柔回荡在空旷殿中:“南方的一丝仙人之气忽然出现,可查到原因?”
黑衣执事躬身回话,声线低沉肃穆:“属下办事不利暂时没有查到原因,但经过排除,应该是落在湳靡镇。”
如尘的手指缓慢摩挲着袖口云纹,眼底那抹温和的悲悯缓缓褪去,透出深不见底的阴翳与冷寂。
他轻声低语,语气平淡,却藏着翻覆四界的野心,“现在四界休战,修真界管割南方,这仙缘落在虚元派的分地。真是天赐啊。”
他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目光穿透层层云雾,遥遥望向江南水乡的方向。
黑衣执事垂首:“天佑正统,照佛虚元。只是天命本源自主流转,行踪隐匿,我们暂未捕捉到确切踪迹。”
如尘淡淡一笑,笑意清冷刺骨,毫无半分仙者慈悲:“无妨,继续盯着湳靡镇,封锁所有消息,不许任何人窥探此方。动静不要太大,免得那些宵小动了歪心思。”
“是!”黑衣执事领命,躬身退离大殿。
如尘指尖一弹,飞出一块黑曲物降在黑衣执事的后脖。
黑曲物如长条的黑线虫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