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尖锐急促的钟声响了起来。远在东郊,又近在咫尺。百姓尚且茫然不解,神宫中的巫女和祝童却像排练过千百遍一样,有条不紊地疾行出山门,自东而西,直奔都城。
都城西北角已经燃起浓烟。
翩然一击点燃烽火,旋即陷入苦战。一番缠斗从城内到城门,从地面到半空,其间不免墙倒梁倾,砖瓦飞溅,烟尘滚滚。
忽地,她余光瞥见远处黑云压城,直觉大叫危险,故而下手愈加狠辣。只是对面瘦削的女冠极为诡异,不见怎么躲闪,便让她的攻击如泥牛入海,引不出一点波澜。她越打越心惊,有那么几个瞬间,甚至觉得对面是什么污秽邪恶的聚合——像是恶鬼、像是天魔,唯独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几声连绵的低沉巨响,震得墙泥簌簌而落。
道路两旁的民居被斗法波及,炸裂垮塌,激起一片尘灰。躲在房子里的人如同骤然失去遮蔽的蚂蚁,三两成群仓皇逃窜,尖叫惨呼不绝于耳。
眼见如此情状,翩然将牙一咬,硬挨一记拂尘,猛然调转方向,越过城墙往城外奔去。
女冠跟了上来。
她的嘴角挂着游刃有余的淡淡微笑,手中拂尘一甩,变成一张巨大的弓。紫黑色的箭矢冒着不祥之气,瞄准了不远处的狐妖。
“——翩然!”
率军赶到的叶清宇刚好目睹这一幕,几乎心脏停跳。他想也不想,立时便要飞身挡在箭前。却不料下一刻,异变陡生——
“呃!”
正把人往城外引的狐狸小姐,先听到一声急切的呼唤,后惊觉脖子被什么东西缠住,随即一股巨力将她往旁边拽了过去。
身后的箭矢呼啸而过,擦破她的衣袖。
比箭更快的是一阵疾风——五彩斑斓的娇小身影从她面前掠过,直扑女冠。
“轰”地一声,两股巨力在半空中相撞,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亮光与灼人的热浪。处于冲击中心的两人各自倒飞十几步,又近乎同时稳住身形。
“是你。”符玉眯起眼睛,似乎是思维有些迟缓,仔细辨认片刻,才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牧越瑶回之以充满挑衅的呲牙一笑。
……
“砰——”
“轰隆——咔嚓!”
你来我往的变故只在弹指之间。不待人们反应过来,空中已是轰鸣阵阵。各色法术光芒交错闪耀,爆破之声不时传来,落石四溅,在凌厉的风声中将地面砸出深深的凹陷。
翩然捂着脖子落下,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总觉得自己还没牺牲在对敌之时,先要壮烈在同僚手里。
十几步外,叶清宇又叫了她一声。
她回头看去。心底有个角落奇怪地软了一软。
但也仅止于此。两个人谁都没有上前,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转移百姓,我去帮忙!”
她言简意赅地说完,一跃又上了天。
叶清宇深深地望了她的背影一眼,旋即回身安排手下兵卒,让他们护送着从废墟中逃出的百姓往城中撤离。
他自己并没有走,而是登上了城楼。
城外的黑云还在迫近。那是数不清的尸骸,带着腐臭、绝望的死气。它们从地底深处爬出,像一支死而复生的阴兵,乌压压朝活人的城池涌来。
站在城头的士兵们有一瞬震悚。但当看到站在最前方的主将一如往昔地坚决坚定,那些骚动便慢慢沉寂下去。
他们为守护而战。活人、死人,只要威胁到他们的家园,那便是敌人,他们不当畏惧。既然生死已置之度外,又何惧妖鬼?
“列队——放箭!”
……
破空声阵阵。
拂尘变作的连弩将黑气凝成箭矢,随着女冠手掌下压,铺天盖地朝对面射去。
下一瞬,层层蝶翼在箭雨中铺展开来,光晕流转,明霞璀璨。箭矢被它兜住,顷刻化为黑烟溃散,却也在霞光之上腐蚀出一个个孔洞。
大抵弱水消融妖气也是这般皮肉融化的剧痛,但这点伤势牧越瑶并不看在眼里。翅翼翕张之间,她踩着箭杆连蹬几步,手握长鞭,劈斩而下——
同一时刻,翩然抬手结印,虚幻的狐尾冲天而起,如利刃般直指女冠胸膛!
***
若从高空俯瞰,此时的景国都城应是一副天地毁灭的可怖景象。自地底溢出的黑气遮天蔽日,奇形怪状的尸骸大军步步逼近。深埋地下的骨头非但不曾朽烂,反而坚硬如铁。有些体型硕大,像攻城车一样撞击着城门;有些生有骨翼,蝗虫般成群飞起,用尖利的爪子嵌入城墙,顺着向上攀爬。
头顶,士兵投下大石,背后,法术余波接连炸开。来自敌人的攻击与来自友军的误伤不时轰飞一团团惨白的骨头碎片。但被死气唤醒的骨头们没有意识,自然不知何为疼痛,只是嗅着活人的气息,层层叠叠围拢城池,期待着一场血肉横飞的飨宴。
翩然站在城楼的一角旗杆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回望城中,援军还没有来。这并不是自己人反应太慢,而是敌人动作太快:从对战开始到现在,看似漫长,实则连小半刻的功夫都没有。
然而城门很可能要守不住了。
她不知道那些臭骨头烂尸体都是什么,却能感觉到它们的棘手。守军勇气可嘉,然而不过是送菜罢了。她与牧越瑶被牵制在这里,靠谁抵挡来袭的阴兵?叶清宇也只是厉害些的凡人啊。
种种念头瞬息闪现,眼下情形却不容她继续思考。调整过气息,她再度迎上女冠。
脚下乌泱泱白惨惨一片,看不到尽头。眼前的女人方才硬吃身前身后两记重击,胸口下腹破开大洞,竟还活动自如,好似永远也打不死。翩然一个翻身避开刁钻的冷箭,悲观地想:大概这就是命吧,谁能想到她最终的死法是守城而死呢?守的还是那小魔王的城……澹台烬果然克她!
就在这时,她远远瞥见两个神宫巫女登上了城头。其中一个拿出了什么东西,另一个开始搞起什么仪式。未及细观,背后腥风袭来,她闪身避过,身影交错的瞬间,看见对面的小姑娘已经打得披头散发,双眸血红;再看对方的打法,完全是不计后果地野蛮冲撞,连撕带咬,竟生生扯下女冠的一条臂膀。
翩然并未觉得高兴,反而心中一沉,暗道不妙。同为妖修,她一眼就看出来,牧越瑶此时的状态已经接近被妖血完全操控。
阴阳美人蝶果然不愧是上古凶物。只是,实力强大的同时,它更容易被本源力量迷惑。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失智发疯,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傀儡。翩然从力竭中又生出力量,妖丹疯狂运转,九条狐尾瞬间铺开,一面隔开状态不正常的女冠,一面朝牧越瑶飞去,准备把她扯到身边。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强大的力量波动自身后而来,只听得一阵裂空之声,虚幻的黑色烈焰一路烧到眼前,宛如一条蕴含巨力的长鞭,左右横扫,把女冠和蝴蝶精都抽飞出去。
前者狠狠撞在了城墙上,稀里哗啦砸下好多正在爬墙的骨头;后者幸运一些,头朝下栽进了城墙下的草垛。很难说这其中没有偏心的成分。
翩然急忙顺势躲开,生怕自己也挨上这么一下。
“你来得还挺快。”待立足站定,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拿手指卷了卷发梢,努力摆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澹台烬看她一眼,难得没说什么怪话。
“城东南二十里有一批百姓,你率炽翼军前去护送他们入城。”
“我走了,谁来守城?”翩然震惊且不解,“让叶清宇去。我留下。”
“他另有安排,你自去便是。”澹台烬先看了看小蝴蝶摔下去的地方,而后便盯着下方一身狼狈地从尸堆里爬起的女道士,轻声道:“而且——谁告诉你孤要守城?”
仿佛是与他的话遥相应和,城中悠悠传来一声钟响。霎时间,偌大的城池,四角各自升起一道金光,似慢实快地向中心围拢。相接的瞬间,交错织成天衣无缝的巨大结界,将整座城池包括其中。
数不清的玄奥文字在金光中流转,结界由内而外扩张开去,将攀附在城墙上的、撞击着城门的、聚集在城下的亡灵与尸骸全部驱逐,犹如风卷浪、水推沙,金色的结界稳稳延伸至城外三里,把不属于人间的灾厄斥出。
紧接着,马蹄声与喊杀声由远及近,一支浩荡的军队潮水般冲来,领军的居然是叶啸。而下方紧闭的城门也在同时打开,守军与禁军在叶清宇和谢叙的率领下涌出城去,俨然与来援的军队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翩然无话可说,领了命令朝东南飞遁。
好,是她忘了这人多少有点疯劲儿在身上,别人在想着怎么防守的时候,他已经在想怎么把对面全灭掉了。
不得不说,这挺合她的胃口。至于为什么不让炽翼军正面作战,大概也是为了磨练凡人的军队?有防护结界在,他们大可以随时退回城中修整,不至于有太大的危险。
不过,那两个很厉害的修士——微生舒的师姐和师兄——怎么不见?还是说,他们也“另有安排”?再有,刚刚走得急,也不知道牧越瑶怎么样了。不过她好像有看到叶二小姐往那边去,应该不需要太过担心?
……
翩然并没有看错。
顺着守军出城的洪流,黎苏苏提着裙子直奔草垛,手脚并用,像拔萝卜一样把小伙伴拔出来。
牧越瑶尚在晕头转向,软绵绵地滑到地上,转头开始哗啦啦吐血,那开闸泄洪的架势把黎苏苏吓得心惊肉跳,撕了裙子就去给她擦脸,结果越擦血越多,鲜红里还夹杂着暗红色的块状物,很像是内脏碎片。
黎苏苏放弃无用的擦拭,转而想把她背起来,“走,我先带你回去治伤——”
牧越瑶手软脚软地扒拉她。
“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事——”她呸呸呸吐干净糊在嗓子眼儿里的血块,断断续续地说:“那个女道士——不能杀!我感觉——她死了,会发生更坏的事情——”
黎苏苏跪坐在地上,正用两条胳膊抱着她,闻言,转头往斜上方看去。
那里已经是任何人都无法插手的战场。
女道士被黑气完全笼罩,而在她对面,风雷卷成暗色漩涡,两轮光圈猩红燃烧,恍若一只巨大而冰冷的眼睛,傲慢俯瞰破碎的尘世。
多么像……屠神弩。
黎苏苏心中发冷。
可也仅只如此,她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就算这末日般的景象极似魔神复生,她的心里却全然没有最初的怨憎与恐惧。那一点冷意,更像是一种残留的习惯。
她俯身把牧越瑶安置在草垛旁,这里同样在结界之内,非常安全。
“你别动了。”她冷静地说。“我去传话。”
说罢,她取出一张符箓握在手心,提气纵身,在城墙上点了几下,轻盈地飞上半空。
她冲出了结界的范围。
刹那间,好似所有的感官放大了百倍。喊杀声震耳欲聋,血腥气熏人作呕。不时有裹挟着火焰的落石下坠,一道道法术光芒交织成罗网,爆炸、断裂不绝于耳。她尽力躲避,也难免被擦出些深深浅浅的伤痕。但她一停未停,依旧直直往上去。
……
结界外,叶啸身先士卒,一枪挑飞一只怪物,抬头就见自家不学无术的囡囡正往打得最激烈的地方凑。他眼前一黑,又不敢在这时出声呼唤,只能焦灼地把长枪舞得更密,力道似是要将周围的鬼怪锤成肉馅。
不过,要黎苏苏自己来说,她并不觉得这有多么危险。得益于变成凡人后愈发娴熟的躲避技巧,她只当自己是条溜边的黄花鱼,瞅准法术间隙,一个猛冲,直扑澹台烬身后。
已经不是很像活人的符玉转了转眼睛,愣了一下:大概她也觉得有什么东西阴暗而快速地从视野边缘划过了吧。
“你来干什么。”
澹台烬无语地当了一回盾牌,倒也懒得把她从身后揪出来。
“我当然是来送信的。”事情紧急,黎苏苏不跟他斗嘴,三言两语将情况说明。
不料,澹台烬并没有很意外。
“我知道。”他挥手挡掉绵绵不绝的箭雨,气息仍然平稳:“她身上有问题。我本来也没打算直接杀她。”
说着,他反手将人往更远处一推,“自己躲好。我没功夫救你。”
这一推来得猝不及防,黎苏苏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才把住城头旗杆稳住身体。没等她抬头,一股堪称恐怖的魔气骤然爆发,如撼天动地的汹涌怒涛,向着对面沉沉压下!
空中诸色电光闪耀,爆鸣声声,符玉拼尽全力甩出一道道符咒,且战且退,终究快不过这当头一击——千钧巨力击中她的身体,顿时筋骨寸折、意识近乎破碎。黑色的魔焰攀附而上,如绳索般将她紧紧缠缚。
“嘭”地一声,她从半空中坠地,在城门前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凹坑。
周围似乎静了一静,紧接着是远远近近的喊声,大概是恰巧目睹这一幕的将士们发出的欢呼。
黎苏苏没管这些,刚下到地面,她就往前面跑去:方才“居高临下”,她明明白白地看见澹台烬在落地的刹那后退了一步。
果然,待跑到近前,澹台烬正阖目调息,妖气与魔气在他身边萦绕,显得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如此看来,那最后一击对他来说并不是毫无负担。
“你——”秉持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黎苏苏准备伸手搀扶。
澹台烬眼都没睁。
“回城里去。死在这儿没人给你上坟。”
“……”
黎苏苏忍了又忍,终于对着他翻了个超大的白眼——装吧你,嘴一天天跟淬了毒似的,别哪天喝口水把自己给毒死了。
不过既然这人活蹦乱跳,没有猝死之虞,她也乐得不再多留,干脆转身往城门那边走。
只是,刚迈出两步,她心念一动,忽地严肃了表情,转回身来。
此时此刻,除了不远处昏迷的符玉,百步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翩然、谢叙、廿白羽都不在,更难得的是,微生舒也不在。
最大的敌人已除,有神宫结界,凡人也可得到庇护。
她的手在衣袖下攥紧。
梦是明镜悬影,亦是神魔一念。
泪是芝焚蕙叹,亦是爱恨缠绵。
钥匙已经出现,却不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中。时机到了,你自会明白——
就在这一刻,她确信自己已经等来了那个“时机”。澹台烬体力枯竭,只要她召出灭魂钉,便有九成可能一举封印邪骨。
她可以拯救这个世界。只需她动一下手指,她就可以终结这悲剧的命运,她就可以回到五百年后,与爹爹和师兄师姐们团聚。
可是,她却动不了。
一幕幕画面从她眼前划过:是她曾在盛都见到的莹心的记忆,是她在墨河之上旁听的一场争执,是厨房外的一张手帕,是泼寒节游神时百姓脸上的祈愿……
还有刚才,将自己往后方推去的那只手。
重羽落在她的掌心。她的手没有颤抖,但她的心颤抖起来。
她在杀死一个人。
她从没有这样明确地意识到,她在杀死一个人。
为一人而杀死一人,为万人而杀死一人,其实都是一样的。无辜的人蒙难,不是牺牲,不是正义,它只是杀戮。
而她现在,就是为了五百年后被魔神屠戮的众生,去杀死另一个同样被魔神戕害的生命。
她真的可以吗?
她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踩着澹台烬的血回到五百年后,她真的可以问心无愧地对懵然无知的人举起屠刀吗?
多可悲啊。他们让他有一颗心,是为了用这颗心毁灭他;他们让他活过来,是为了更彻底地杀死他。
黎苏苏深深地呼吸。
她看到悲哀的轨迹。她感到痛苦,并非为她自己。
一个念头——一个许久之前萌生,在不断的内心叩问中愈发坚定的念头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地爆发出来,彻底占据了她的心神:
如果一定要有人为天下而死,那就由她来吧。她甘愿用她的生命,交换她所爱的世界。
微生舒说得对,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她绝不会充当魔神的帮凶,将魔胎推向万劫不复的命运。她会用倾世之玉修炼仙髓,交换他的邪骨,就像当初冥夜对桑酒那样——或许,不久前的河底一梦,本就是为了告诉她这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此下定决心,她忽觉心境灵动、神思清澈。过往那些担忧、纠结、茫然、怀疑,全部消失无踪,恰似一捧甘泉当头浇下,整个人从内到外干净澄明。
“苏苏!”有人在后面叫她。
黎苏苏转过身去。牧越瑶已经身残志坚地爬上了城楼观战,见她回身,趴在垛口笑嘻嘻地朝她招手。情不自禁地,她也回之一笑,轻快地跑向城中。
***
澹台烬独自来到裂隙边。
与广袤的土地相比,这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道缝隙,长约千丈,宽不足百尺。但两侧岩石尖锐嶙峋,其下空间深不可测。无形无质的黑气丝丝缕缕从里面冒出,不是妖气、亦不是魔气,而是阴冷死寂的另一种存在。
况后氏。
他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他们当年到底想做什么,符玉又在雪山那边找到了什么?
他隐约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一部分世界运转的真相,而左眼忽然在此时刺痛了一下。
只是短暂的一下。但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一片星空。星辰巨大而渺小,在活着的同时死去。
那是什么?难道是传言中的星海?
他蹙眉抚上眼眶,兀自立于裂隙边缘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手上绕着的一道魔气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被抓住的符玉已经醒来,于是转身回去。
沿途,怪物已经被将士清扫得差不多,只是更远些的地方,破土而出的尸体依旧源源不绝。看来要想彻底清除,就要先合上这道莫名其妙的缝隙。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还要着落在符玉身上。
只是后者和山谷那时相比,还真是“判若两人”。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故?
思索间,前方突然传来惊呼。澹台烬抬眼看去,却见符玉已经站起身来。她没有挣脱捆缚,只是站在那儿,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无声的咒文念出,身后的裂隙之中,猛地亮了一亮——
心头警兆忽起,来不及细想,他捏碎一把妖丹,霎时,熊熊厉焰将目之所及的尸骸全部焚尽。
“所有人,退回结界!”
仍在城外的将士全都听到了来自君王的命令,动作快的立时听命而行,动作慢一些的,则被骤然暴涨的火焰生生扫进结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