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栏分割内外。暗沉与腐朽洇出陈旧的铁色。
叶冰裳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微生舒也没有再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超出“客气”的范畴,不过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不合适。
微生舒说:“王妃不必担心。陛下并未将下毒与行刺之事明文宣告。”
“是吗?那我还真幸运。”
换个人讲这句话,大约会变成含讽带刺的挑衅。可叶冰裳总有一种特殊的本领,她不会怨恨、不会憎恶,她永远温柔似水。
于是这一刻,她也只是柔软地、凄楚地说:“大人又何故来此呢?”
微生舒说:“叶家希望王妃留下,宣城王大抵也如此。我便来问一问王妃的意思——是想留在景都,还是与宣城王一起回盛国。”
叶冰裳咬了一下嘴唇。
过去,每当她这么做的时候,身边就会出现殷勤的讨好、温暖的劝慰。但现在只有潮湿的稻草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
有什么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情丝带来的热情不过虚无幻象,充其量是镜花水月一场。没有人会再捧着她、护着她,她什么都没得到,却先一步把所有的都失去了——
不。
她不认命,也不认输。
她绝不会回叶家。可她还有萧凛。
萧凛承诺过会保护她的。而她也会陪伴他、帮助他,与他一起走到那至高的位置上去。
既然如此,没什么可犹豫的。
她也明白了对面的人为何而来。
叶冰裳理了理铺展开的裙摆,低敛眉眼,轻声开口:“那么,先生希望我付出什么,来换取去盛国的机会呢?”
……
微生舒走出天牢。
狱吏一路送他出来,又说了些什么。多半是一些场面话,他没有听清,也没太在意。耳边阵阵轰鸣,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等到了无人处,他终于靠在墙上,吐了一口血出来。
殷红的血在地上浸出一片深色,代表命运玄奥的鸿蒙紫气从里面蒸腾出来,又很快地消散了。
微生舒站了一会儿。
他本以为谢星篱会再出来晃一晃,然而没有。不至于是有什么事抽不开身,那大概就是被自己找死的行为气到不想出现。
这么说也不对。
谢星篱从来不会生气。他就是一块人形的石板,对石板讲七情六欲无异于鸡同鸭讲。
微生舒愉快地腹诽了一下万里之外的“同伴”,十分从容地又吐了一口血。
他并没有感觉到痛楚,相反,有什么存在温柔地抚过他的身体和神魂,像故土的风、故园的月,轻声呼唤着离家的游子。
回来吧。它对他说。
接受你生来就该拥有的一切。回来吧。
所见一切覆上薄雾,迷蒙又堂皇,仿佛周遭多出一个冰凉的太阳。有人路过眼前,头上顶着玄奥文字书写的“十三”,眨眼间,又变成“七千三百零五”。似乎是觉得有人站在墙边一动不动很是奇怪,“七千三百零五”投来视线,微生舒礼貌地点头回应,走出了这个僻静的角落。
街上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是实体,每个人都是虚像。一个个重叠的“十三”颠来倒去跳跃成不同的数字,起起伏伏,带来舟行海上、天地倒转一般的眩晕。
这感觉并不舒服。但苦也好,甜也罢,人总归是适应力很强的动物。
他可以习惯这个。又或者说,他其实不需要“忍耐”很久——
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拭去唇边血痕,微生舒缓之又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神色如常地挺直身体,一步一步走进那似乎要将人融化的刺目眩光。
***
这天下午,澹台烬没见到微生舒。
两个人经常分开去处理各自的事,短暂的失踪并不值得额外关注。但薄暮时分还不见人,他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了。
廿紫凝正好在旁边,小声请示要不要由她出去寻人回来。澹台烬认为她脑袋很灵,然后拒绝了这个提议,打发她去做别的事。
只不过几个时辰没见,又没有什么紧急要务,何必忙着找人。微生舒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如此想着,他拿过放在一边的书,翻到昨天没有看完的位置。许是天气日渐燥热,看了几页,他心中烦乱。思忖片刻,还是合上书,决定出去走走。
……
傍晚的王宫很安静。还没到湖边,已经听到了琴声。
澹台烬穿过含苞吐绿的花木,顺着曲径一直往前,终于在丝柳掩映下看到了坐在湖畔小榭中的身影。对方背对湖面,面朝自己来的方向,正在弹琴。
驻足听了一会儿,直到一曲奏罢,他才缓步走过去,“这曲调之前没有听过。是在想你的家乡?”
微生舒抬手轻轻按住犹在颤动的琴弦,笑问:“你听出了什么?”
澹台烬说:“山涧流水,花开叶落。”
微生舒在琴上信手一拨。
月光从他的袖口流动到指尖,又顺而划过柔软坚韧的丝弦。
琴音跳动起来,泠泠淙淙,轻快欣悦,像小溪流下山岩,阳光洒下林梢。
“苦海、飞瀑。虚弥山。”
而后小溪汇入汪洋,大鱼跃入深海。黑暗中铺开一片美丽的、广袤的、神秘的、孤独的永恒。
“星辰、白塔。白门城。”
话罢,微生舒停了下来。琴弦犹在颤动,缓缓、沉沉,令人生起几许低回的惆怅。
澹台烬略有一点兴趣,伸手按了按最细的一根弦。他对故乡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但他很愿意理解正常人所谓莼鲈之思。
在绕梁余音里,他说:
“哪日赋闲下来,我陪你一起回去。”
微生舒只是笑。月光下,他眼中的情绪难以分辨。
澹台烬更仔细地看他。可微生舒先一步别开了视线,语气温和地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说着,他收琴起身,“且不提这个。南境那件事,你想好了吗?”
这话一出,澹台烬又变成了赏心悦目的锯嘴葫芦。
微生舒好奇之心大起:三番两次躲开话题,这可不常见。其中究竟有何缘故,他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只好信口胡诌,调侃道:“你难道是不放心我?”
“放心你?”沉默片刻,澹台烬忽地反问:“我该放心你吗?”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一扬手,爆裂暴戾的妖气瞬间凝聚成一根锋利长锥,冰冷的火焰吞吐着赤红的岩浆,转眼迫近面门。
微生舒没有躲。
冷冽燃烧着的黑芒在距离眉心只有半寸时突兀停住,须臾,重新崩解为无形的妖气消散。
澹台烬冷声道:“这些天我隐约觉得不对。对修士而言,灵力护体应该是本能,方才你却根本没有反应。——你的灵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态度非常严肃,奈何被质问的人并不配合。微生舒伸手揽了他的腰,偷袭似地亲了他一下。
“……”
澹台烬顿时觉得手痒,想真的拿锥子扎他一扎。
微生舒见好就收,及时松开手,“别担心,只是必经之路罢了。不想让实力增长太快,难免要过几天‘返璞归真’的日子。”
大抵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被多数人趋之若鹜的境界提升竟会变成少数人口中令人烦恼的负担。微生舒用从容的语气说完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还附赠了一个淡定的微笑:“你知道的,就算不用灵力,寻常人也伤不到我。”
澹台烬不是很想和他辩论这个。
微生舒只当他默认,又说回之前的话题:“古人云,未雨绸缪,防微杜渐。南境的祸患已然存在,避而不提不能让它自己消失。咱们总是要解决它的。”
澹台烬凝目不语。
微生舒坐到一旁的秋千上,逗他:“别这么严肃嘛,来坐。”
澹台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秋千,颇为怀疑王宫里这些华而不实的累赘东西会不会偷工减料。
不过怀疑归怀疑,片刻之后,他还是缓步上前,坐在了空出来的那边。
秋千晃了一下,出奇地一声不吭,四平八稳地彰显自己的优良性能。
澹台烬随意往后一仰,微生舒环过他的肩。月光慵然照着,投下一对亲密无间的影子。
缠绕着藤蔓的秋千架不言不语,几片疏懒的嫩叶抚过微风,几点寥落的星子在枝蔓间闪烁:是与过往许多年都不同的一个春夜。
“你去见叶冰裳了?”
“嗯。”
“你也知道我其实没想杀萧凛,对吧。”
“嗯。”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去见见他。”
“没有必要。从始至终,我们想要的就不同。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见面也只是相对无言,何必多此一举。”
澹台烬挑眉看他,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微生舒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与以往都不同。倒是莫名让人想起他们初见时的光景。
“海清河晏,是理想主义者的夸父逐日。我看到历史的年轮一圈一圈描绘相同的风景,我见过重复的命运碾过不灭的欲望和贪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人性如此——世间不过轮回的怪圈。圣人沧海一粟,理性昙花一现。”
“所以没有必要插手,没有必要涉足,人总会将自己毁灭,人总会让自己重生。重复过千百次的英雄传奇变成朽烂的渣滓,高扬的人性赞歌徒然引人厌倦。一切终将被庸俗淹没,褪去光环,人不过是动物的一种,毫无价值地在它们的文明里自得其乐。”
这是微生舒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展现自己冷酷到极致的漠然。如同高天之上的神秘存在俯瞰尘寰,一切一切简化为枯燥冗长的符号,一页一页复述着毫无新意的故事。
他这样说完,转头去看身边人。
澹台烬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一双眼睛干净剔透,只是隐约多了些和洽的底色。微生舒叹了口气,拥住他,问:“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不像人们心中该有的模样?”
“无所谓。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模样,我知道你就是你。不过我觉得,你方才说的,和心里想的,其实是两回事。”澹台烬毫不客气地伸手戳了戳他的心口,“在我面前伪装无情已经晚了,微生舒。如果你真的认可‘没有必要’这类的话,当初就不会拉住我。”
微生舒更紧地抱住他。
几个月的安定生活并没有把怀里的人养得胖一些。轻易就能环过的腰劲瘦而有力,永远不可摧折,永远蓬勃着生命和野心。他听到近在咫尺的血脉搏动,微不可闻、又如惊雷炸响,为自己这苍白的生命赋予同样的温度和重量。
澹台烬突然问:“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微生舒松开手。方才那瞬激烈涌动的情绪被妥善掩藏,他又恢复了以往从容不迫的样子,有条不紊地说:“就今夜吧。我带着那只虎妖一起去——再不活动活动,它就要被阿瑶喂成球了。”
“喜欢尽管拿去养。”澹台烬站起身,伸手把微生舒也拉起来,“反正它在宫里就没干过除了吃喝以外的事。”
话虽这么说,但两个人谁都没动。他们只是在这即将分别的时刻对视。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什么身份来历、旧事前尘,都在这样的月夜里消融。他们只是天地间的两个生命,亘古不变的月光柔润清淡,照透这副皮囊,温柔地剜出两颗真心来对望。
澹台烬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
他想,自己可以有很多话说,也可以没有什么话说。总归只是暂时分别,大可不必搞得像生离死别。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地跳出来。很奇怪,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此时却觉得这点突兀的闪念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于是,他也用合情合理且顺理成章的语气说:“等你从南境回来,我们成婚吧。”
微生舒有些意外地一愣。
很快,他回过神来,笑道:“好啊。”
***
萧凛离开景都时,是个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的好天气。澹台烬允了叶家人来送别,然而由于身份的变换和景盛二国当前的形势,送别的和被送别的心情都很复杂,表现在神情上,便比一般的送别更肃穆几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黎苏苏的错觉,在场脸色最差的竟然是澹台烬自己——他就差把“老子心情不好”几个大字顶在脑门上,一张脸黑沉沉的,格外生人勿近。
不是吧?他和宣城王关系有这么好吗?而且,奇怪,怎么没见着微生舒?
这些念头在黎苏苏心里打了个转,但被怀疑的对象已经走开了:大约他只是来走个过场,并不是真的想过来打个招呼。
萧凛望了望他的背影,轻轻一叹,把一个盒子给了叶清宇。黎苏苏听了一耳朵,似乎是他托叶二弟转交给澹台烬什么东西。但现在的场合不适合问问题,她努力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没去管那盒子,只看看宣城王,再看看不远处的马车。
马车旁站着叶大姐姐,叶祖母正在那儿和她说话。她踌躇了一会儿,没有上前。一部分的她怅然于亲人的别离,另一部分的她却抽离在外,冷静地盘算着自己的计划——那个还没成型的、艰难的、计划。
可是最终前者占据了短暂的上风。她目送马车远去,心想:大约这一生,他们不会再见了。
……
马车闪电似的穿过平原、越过山川,直奔南方。
车上只有两个人,驾车的也只有一个护卫。剩余的潜龙卫被托付给了庞宜之,去收拢原本属于盛国的流民。庞宜之走前十分担忧:倒不是担忧澹台烬出尔反尔,而是担忧小师侄这一路上的人身安全。毕竟路途遥远,万一遇上强盗劫匪山魈鬼怪,旁边还有个完全不能打的叶大姑娘,听起来就很容易马失前蹄。因此他慷慨地贡献了符纸,让马车字面意义上地风驰电掣起来。
叶冰裳看着车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山林。它们模糊成一条浓绿的色带,偶尔夹杂几缕土黄。
风吹起她落在颊边的头发,萧凛替她拢了拢披着的斗篷。叶冰裳依赖地望向他,小声问:“留庞博士一个人在那里,不会很危险吗?”
萧凛摇摇头。
“只是寻个借口罢了。”而今景国承平,哪里还有什么流民需要收拢?只是小师叔已助他良多,他不该让对方牵扯更深。
这样想着,他又去看坐在身边的人,颇有些无奈地说:“你实在不该与我一同回去。你的家人都在景国,回去难免又受我牵累。若是你改变主意,我们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殿下。”叶冰裳轻柔地打断了他的话。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紧贴手腕的纸包,露出安心的微笑:“殿下不要说这样的话。不管到哪里,妾总会陪着殿下的。”
……
“——陛下!”
瘴雾弥漫的丛林里,隐蔽着一座城池。时值正午,阳光终于穿透浓重的雾气,落下些温暖的光线。
一个内侍匆匆穿过内廷,走进辉煌的宫殿里。他恭谨地上前,在帝王耳边说了什么。
盛王拍案而起。
“他居然还有脸回来!”
四周寂然。昔日宫人如云之景如同黄粱一梦,而今只留下一个华美的外壳:空荡荡的殿中仅有帝王与内侍二人。盛王踱了几步,眼睛眯起,冷呵道:“该不会是替澹台烬探听消息来的吧。”
内侍小心道:“宣城王素来忠义……或许……”
盛王转头逼视。
“怎么,你倒是会替他说好话。”
此言一出,内侍扑通跪了。盛王犹自烦躁,继续说:“忠义?哼。与他交情甚笃的叶清宇举家降景,先前,孤屡次催他进军,他却只会推诿。澹台烬夜闯王宫时我就有所怀疑,若非内贼相助,景军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长驱直入——而今,他在景国被擒,却又全须全尾地回来。抓了敌国的皇子,不杀不间、完璧归赵?澹台烬看起来像是那种日行一善的傻子吗?”
内侍讷讷不敢言。
盛王又踱几步,目光沉沉。那并不是一个父亲的眼神。
“传旨。”他看着落进门槛里的一点阳光,语气并无温度:“宣城王居府不得外出,王妃叶氏入宫侍奉皇后。两处皆严密监视,如有异动——”
“杀。”
……
“娘娘。”
小宫女搀了身形单薄的美人一把,忧心忡忡地说:“您这几日本就有些发热,今天又为宴会忙碌了这么久,奴婢还是去请太医来为您看看吧。”
叶冰裳摇摇头。
“这种时候,不要多生事端。”
嘉绣只替自家主子觉得委屈。在她看来,再没有比王妃娘娘更温柔和善的人了。偏偏宫中上下因为叶家的事存心刁难,为夏邑王举办的宴会竟也要娘娘去做些宫人才做的琐碎小事。
但叶冰裳没有再说什么,她也就不敢多言。估摸着时间已经不早,她轻声告退,自去提膳。
叶冰裳坐在桌边,静静地等着。
当然,她并不是在等晚膳。
不知过了多久,嘉绣没回来,外面却喧闹起来——隔得很远,听不分明,却可以想见喧闹中心是如何地沸反盈天。
叶冰裳看着暗淡破损的铜镜,微微一笑。
她知道、她可以想见宴上的光景。大约该死的人终于要死了。不枉她在这金玉其外的王城被拘了十几天。
说起来,这一切还真像是昨日重现。想当初战场不利,她也是这样被召回宫里磋磨。
但终归是不同了:皇后已经病得要死,没有心力来折腾她;她也不再是过去那个软弱而愚蠢的女人。
“有时候,迈出关键的一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她近乎无声地对镜中的自己说。“盛王?不过一介凡人而已。”
心中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它在说,“萧凛……萧凛”。
然而这个声音很快就被掐灭了。叶冰裳抓了一下椅子,破损处的木茬刺痛了她的手心。
本就是萧凛先辜负了她。
他说着深爱,却什么都给不了她。在他心里,国家、百姓、手下,甚至欲置他于死地的盛王,哪个都比她重要。所以,他顾念的血脉亲情,原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叶冰裳轻抚着鬓边垂落的金珠。金珠已经有些暗淡了。她活下来,可不是为了继续过这种委曲求全的日子。
她会得到她想要的。谁都不能阻拦——谁都不能。
谁拦她的路,她就要谁死。
她宁愿做人心的妖魔,也不做被情摆布的神女:她绝不会成为第二个天欢。
又过了许久,天已经黑透,门外终于传来响动。叶冰裳谨慎地将匕首掩在衣袖下,听着脚步声走近,而后门从外面敲响。
“王妃娘娘。”
是熟悉的潜龙卫的声音——那个驾车送他们回程的护卫。
“宴会出了变故,似是刺客潜入宫中投毒。情况紧急,殿下已经被请来主持大局,特命属下来看顾娘娘。娘娘可安好吗?”
“无事,请传话殿下,让他安心。”
叶冰裳安然地回应。屋中并没有其他人,她合了合眼,将一切暗昧的情绪从容掩下。再睁开眼时,妆镜中的女子依旧纤弱娇柔。
***
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