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偏僻却安宁的小山村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血泊将土壤染成深色,腐臭的腥味弥漫每一处角落。
太阳许久不曾升起,苍白覆盖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怪异的嘶吼随着僵硬的脚步声暂时退去后,断壁残垣之下,一点微弱的荧光悄悄亮了起来。
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瓦砾一点一点移动,从下面伸出一只脏污的小手。小手的主人轻巧地爬出来,把找到的食水抱在怀里,眯着眼辨了辨方向,小心地朝村口跑去。
荧光从她胸口挂着的铃铛里漾出,一圈一圈向外涤荡,坚定地将不属于人间的恶雾驱逐,默默为小女孩照亮前方的道路。
忽然,雾气里露出了一点模糊的轮廓。森白、尖利,像堆叠的巨大骨架。
女孩停下脚步:这是来时还没有的东西。
无数次危机教给她,“不要有过分的好奇心”。所以她愣了一会儿,便蹑手蹑脚地后退,想避开这个未知的存在。
然而,那东西却先一步动了起来。
女孩退避不及,视线由平视慢慢转为仰视。终于,她看到了它的全貌,不由自主地露出惊骇的神情。
……
廿白羽熄灭了燃烧一夜的火堆。
他面前有一棵树,树身一半消失在迷雾里。分割的界限如此鲜明,好似用墨线画成,笔直精确到令人心生恐惧。
一只蚂蚁顺着树皮的纹路爬上来,用触角左右嗅探。小小的脑袋并不能支撑它进行复杂的思考,它一头扎进了迷雾。随后,半截蚁尸掉下来,落进草叶缝隙——伸进迷雾的头部消失了,仿佛被无形的利刃齐齐斩断。
廿白羽叹了口气。
他背在身后的两把刀里有一柄锈迹斑斑,像在泥沙里腐蚀了几百年。这是他日前把它伸进雾中试探的结果。只能说,幸好当时伸进去的不是自己的手。
不过这会儿他并不是在叹蚂蚁,也不是在叹自己的刀。他满怀忧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迷雾。
昨日睡前,那条分界线离他还有七八颗树的距离,只一个晚上,那些树便已经瞧不见了。他不知道是雾气在扩张,还是有目的地移动,只能收拾好东西,后退出足够安全的距离,然后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愁闷又百无聊赖地望着远方。
这时,一只乌鸦从视野边缘飞过,稳稳地落在高处的树枝上。廿白羽注意到它有一对红色的眼睛。
“来。”他说。
熟悉的鸦用红色豆豆眼瞥他。廿白羽莫名感觉那里面有一丝人性化的嫌弃。这可能是他一个人呆久了产生的幻觉,但乌鸦确实振翅飞走了。好在它没有一头扎进迷雾,而是朝着来路飞了回去。
那里还是正常的林间景色,晨光透过自然的薄雾形成几道金灿灿的光柱。由远及近地,什么东西踩在树叶上,“嚓、嚓”地往这边靠近。廿白羽警惕起身,却见视线尽头,身着素衣的人坐在一只巨虎上,一人一虎穿过灌木小径而来。
“微生公子。”廿白羽惊讶道,下意识又往他旁边和后边瞧。
“别找了,就我一个。”微生舒下到地上,充当坐骑的虎妖摆了摆头,娴熟地把身体缩小,顺着衣角攀上去,窝在他肩头。
“哦。”廿白羽反应慢了一拍。等点完头,微生舒已经走到了迷雾跟前。他急忙提醒:“微生公子,这个雾不能碰——”
然而微生舒已经把手伸进了雾里。
半晌,他抽回手来,神情自若,手上也没有半点伤痕。雾气似乎变得乖顺了,好似它从未吞噬过半只蚂蚁,也没有锈蚀过任何一把刀。
微生舒思索了一会儿,抬手往天上一招。
“嘎嘎”几声,乌鸦老老实实飞了下来,停在他手背上。
廿白羽:……
好。不愧是少主养的鸦。
微生舒当然不知道乌鸦在之前还玩了一把区别待遇。他取来传音灵符,略想了想,低声叙述起当前情况。总结而言,问题并不严重,只是处理起来有些琐碎,或许会耽搁一段时日。
在他说话的时候,廿白羽很识时务地退到了一边,等乌鸦叼了灵符飞走才走回去。微生舒摘下身上的小老虎递给他,而后随手一点,转瞬就让那锈了的刀光洁如新。
“你们先回去。我进雾里看一看。”
廿白羽下意识地说:“我陪您一起。”
微生舒摇头阻止了他。“这雾寻常人进不得。早些回京,这段时日或有变故,守好你们少主。”
提到少主,廿白羽立时放弃坚持。然而当他收好东西,准备带虎妖离开之时,终究还是败给自己的好奇。
“这雾……”他忍不住问,“真的是雾吗?”
“不是雾。但也不是什么坏东西。”微生舒说。“只是被污染的时空而已。”
“污染?”
“墨锭掉进池水中,水就被污染;蜜糖翻在宣纸上,纸就被污染——只要接触,就会产生关联。只要侵入,就会产生污染。”
廿白羽似懂非懂,但明智地放弃了追问。
他目送着微生舒的身影被迷雾吞没,随即转身往林外走去,一刻不敢耽搁地踏上归程。
……
嗡。
低沉奇异的嗡鸣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响起,像无数丝弦在同一时刻发出震颤。
微生舒并不理会。
他的身上覆着一层濛濛清光,隔开了无处不在的雾气。长久以来被压制的灵力于此刻毫无顾忌地倾泻,随着周身气势节节攀升,他的神情愈发冰冷,失去情绪的眼瞳因淡漠而纯粹,宛如无心无情的大道化身。周围错乱的时空无法阻挡他,命运强势地开辟出一条道路,任他在这颠倒的世界中行走。
忽地,不远处传来铃铛轻响。微生舒转头看去,穿透遮眼雾障,他看到了一副巨大的骨架。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骨节白而锐利,上面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有些眼熟的小姑娘。
虽然这时的心中并不能产生故人相逢的欣喜,他还是停下脚步,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骨架迈着乱七八糟的步伐靠近了。小姑娘瞧见人影,先是防备,待看清了人脸,防备便迅速转为惊喜:“先生?”
微生舒点点头,“小玲。”
小玲既高兴又不敢相信。
她先拍了拍坐着的骨架,让它停住,随后自己翻身下来,轻巧落地,抱着怀里装食物的篮子跑到近前。
“先生怎么会在这儿?”
微生舒不答。他看了看她怀里的篮子,又看了看旁边的骨架,问:“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是的,阿爷阿奶也在,还有邻居家的婶婶和哥哥姐姐。”
小玲这么说着,注意到恩人先生在看身旁的大家伙,赶忙解释:“这是一个好心的姐姐借给我的,有了它,就不用害怕雾里的怪物了。”
微生舒摸了摸她的头。
小玲顿觉受到了鼓励。她张开手,展示似的让一小团灵光在掌心跳动。
“先生你看。”她说。“您临走之前教给我的,我都学会了。我还学会了布阵,可以隔开一些雾气——虽然维持的时间很短,但我以后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微生舒难得有些意外。
当初在小姑娘眉心点的那一下,只是传给了她一些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修炼功法,寻常人多觉得枯燥无聊,能坚持者寥寥。可眼前的孩子眸光清正,体蕴灵光,竟是一日未曾懈怠,已经入了修行的门槛。
他不自觉柔和了目光,道:“如今,你已经可以保护你的家人了。”
“嗯!”
小玲笑起来,摸了摸铃铛,用力点头。
“不过,您是怎么来的这儿?”她忽地想起这个问题,“这地方进来可就出不去了。快到怪物出现的点儿,您还是跟我一起去避一避吧。”
然而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小玲不解其意,待要再问,却见对方朝自己挥了挥手。顿时,她眼前发晕,身体发飘,一阵天旋地转。等双脚再次踏上地面,她晃了晃晕眩的脑袋,睁眼一瞧:
雾气——没有了!
周围是陌生的树林、月光,溪水虫鸣。回望身后,远远的视线尽头云雾缭绕——她居然从群山环抱的山村眨眼间来到了山外平原!
“小玲?”不远处有人颤巍巍呼唤。小玲扭头看去,一下子被喜悦击中:“阿爷,阿奶!婶婶!”
这时,更多声音响了起来:突如其来遭遇天地大挪移的不止是小山村中的几个幸存者,这片空地上还歪歪斜斜地倒着几十个年岁不一、打扮各异的男男女女,这会儿正“哎呦哎呦”地揉着脑袋醒过来。显然之前他们也遭了灾,不知藏在哪里才躲过一劫,每个人都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等到悠悠转醒,见到周围的环境,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茫然呆坐许久,才互相搀扶着站起,人群里,渐渐传出又悲又喜的哭声。
……
“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吧。”
微生舒送走了雾中仅存的活人,拍了拍身边的骨架。那些支撑的骨头哗啦啦地散落没入地下,飞快地在土中涌动,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而去。
时隔数月,微生舒再次来到了山坡上的破庙。
它比之前更破败了。因为雾气的破坏,仅剩的几间屋舍也垮塌下去,只剩几堵残垣歪歪斜斜地戳着。微生舒没有进去,只站在小半截门槛外。叮呤当啷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跃上了断墙。在它脚下,白森森的骨殖从泥土中钻出,一点一点重新拼合。
微生舒心有所感,转头看向身后。
一个少女穿过雾气走近。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棉布衣裙,淡紫色,点缀几串深深浅浅的藤萝。
“灵姝。”
“师兄。”
黑猫一溜烟跑过去,师灵姝弯腰把它抱起来,盈盈一笑:“我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却不曾想过是师兄。看样子,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了?”
她说得自然,仿佛师兄妹之间从未分别过。
微生舒也不提旧事。他不问师灵姝怎么来到这里、为什么来到这里。灵力愈向巅峰攀升,他心中多余的情绪越少,关心和好奇也只作平淡的语气:“有凡人在,不好动手。你比我早进来几日,找到污染的源头了吗?”
师灵姝点点头。带着他一起往右边走。
浓雾像是接近凝固的琥珀,浓重,粘稠,行走在其中,没有半点声音,连时间都渐渐模糊。
但这一路又并不平静,常常有阴傀探出头来袭击。不过大部分都被师灵姝的傀儡骨架一脚踩碎,少数漏网之鱼,被她隔空点过后,也像断了线的偶人一样栽倒下去。
“师家人曾经来过这个世界。他们死后,秘籍散落,我清理了许久,还是有漏网之鱼。”师灵姝用处理垃圾一般的口吻说:“仔细想想也罢了。反正这个世上很快就不会再有傀儡师氏,失去了源头,这些东西终会慢慢消亡。”
这话不太吉利。微生舒却只是微微一顿,没有说什么。
师灵姝侧头看看他,笑说:“师兄如今越发像谢师兄了。”
微生舒说:“我和他本就是同一个人。”
“是么?”师灵姝慢慢敛去笑意,垂眼道:“如今这样,你许多年来的挣扎又算什么呢?”
微生舒却笑了。虽然笑意还是淡淡的不达眼底,却已算是此情此景下难得的情绪波动。
“佛曰,不经苦痛,不证如来。没有这几十年的挣扎,我也寻不到自己的心。——倒是你,之前既然让猫帮忙找国玺,怎么不顺路去见见大师兄?”
师灵姝搓了搓猫头。黑猫细声细气地喵了一下,在她怀里舔了舔爪子。
“没有必要。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我明白,他也明白。”说着,她看看微生舒,促狭一笑,“好吧,方才我说错了,师兄其实也没那么像谢师兄……谢师兄从来不会关心这些的。唉,这么想来,还真觉得有点遗憾,要是没进到这儿,师兄想必还能温柔得多。我却无缘得见了。”
面对小师妹的调侃,微生舒摇头不做理会。雾气已经浓郁到让人无法行走,他抬手轻推雾墙,霎时,迷雾像被煮沸的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涌起无声的惊涛骇浪,日光隐匿,天地变色,仿佛被擦去最后一层伪装,没有任何预兆和提示,两人同时直面了一轮猩红的月亮。
【红月】
【红,不是颜色】
【红月,不是月亮】
刹那间,无数嘈杂的呓语疯狂涌入见证过它的脑海。先天命运与后天傀儡两条大道同时震动,鸿蒙紫气应激而发,直迎红月而上;巨型白骨变换形体,像盾牌一样挡在后方。一番变故电光石火,被牢牢护在中间的两人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犹有余力近前端详。
“像是深渊里出来的东西。”师灵姝轻声说。“可惜,你我的大道,和生死没什么关系。”
生死大道更能抵御深渊污染,这是修士的常识。然而命运和傀儡,实是与它八竿子打不着。眼见巨大死寂的红色天体离地面不过三尺,近得伸手可触,师灵姝虚虚描摹了一下它表面的坑洼沟壑。
“这里也有深渊吗?我从未听闻。”
“或许,同一个来处能衍生不同分支。又或者,我们对世界本质的理解,从来只是盲人摸象,略见到几个片面而已。”微生舒说。“那些我们见过的、听过的,像尽头一样的存在,可能有着更深刻也更隐秘的联系。譬如,深渊,荒渊,日落地,万劫谷,灾疫之城——”
他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师灵姝同样若有所悟,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生死之间。”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红月大概只是投影。昔年冥域之主血祭无数生灵,也没能召唤出完整的红月;况后氏倾全族之力,勉强只打开生死之间的一道裂隙——”话到此处,微生舒毫无征兆地抬手攻击,凝固的雾气如刀切羊脂般一分为二,从中狼狈地跌出一人。
微生舒朝对方点点头,继续说完剩下的半句:“我不相信换个人来就能轻而易举地大功告成。”
然后他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跌出的人影呵呵怪笑起来。
它已分辨不出容貌,脖颈上赫然顶着一轮缩小的红月。月面上的明暗起伏扭曲成线条尖利的眼睛,浓稠的液体在其中翻涌不休。
师灵姝问:“你们认识?”
微生舒说:“素未谋面。但我和这位道友的尸体比较熟。”
师灵姝:……?
微生舒没有为她解惑。他转向人影。
“那个失败的传送阵把你送去了雪山对面。你去过焚谷,得到了遗留的密卷。为什么你不再多看一看他们的结局?”
人影依然在怪笑。红月在它脸上凝出怨毒的光。
微生舒身边的紫气更加凝实。命运大道与深渊意志本就互不相容,感受到威胁,命运的力量开始急遽增长,隐隐在他身后凝成一副天地为局星辰为子的棋盘:那正是命运道统的无上灵器,河洛星盘!
“从见到红月开始,你确定你做的事仍然出自你的本心?”星盘虚影一出,周遭红芒立退。微生舒接着说:“符玉,这究竟是你的意愿,还是它想借你降临世间?红月本身就是侵蚀,不妨问问自己,你还是你吗?”
人影转了转脑袋。
它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却不能用现世的语言理解。始终悬在旁边的红月投影似乎在两条大道的夹击下选择离开,它逐渐变得扁平,像陈旧红纸剪出的拙劣圆形,慢慢飘落在地上,一点一点融进了土地。
同一时间,在它影响之下的人影猛然抽搐,毫无预兆地爆裂开来。红色的血肉溅进雾中,激荡起数不清的、沉重的脚步声。以神识放眼望去,看不到头的阴傀大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师灵姝反应极快。她将手一招,只听叮呤当啷、叮呤当啷,空气中荡起无形的涟漪。涟漪扩散之处,无数傀儡丝拔地而起!
隐隐透明、貌似柔软的丝线,如同见血的毒虫,瞬间钻入阴傀的身体。无数阴傀就这样在同一时刻微微一滞。它们安静地放下手臂,躬身退后。很快,它们的身上燃起火焰,将这些本不该属于人间的东西收敛。
……
迷雾散去,红月消失。
他们站在一片荒芜之中。
被异界力量污染过的土地,只能是一片荒芜。
雾中时空混乱。而今既已出来,师灵姝随手用了一个法术显示时间。
“居然已经过去十几天了,”她略感惊讶,紧接着拿手拍了拍大骨架,后者变成一个拇指大的吊坠回到她的袖中。“你刚才说的那个——符玉,分身舍弃得如此干脆,多半在打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主意。你应该知道她会去哪儿,我们该往哪里走?”
出乎意料的是,旁边的人动也不动。
师灵姝不由迷惑起来:“她明显是特意将你引来。有心算无心,师兄一点不着急吗?”
微生舒不语,只是长久地凝视着前方:那是景国国都的方向。
师灵姝蹙眉思索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猫的尾巴卷上她的手腕,她摸了摸它的背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于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
城外军营,牧越瑶正在努力地背书。
现在她觉出一点离先生太近的痛苦,而且这份痛苦无人可以倾诉。她的好朋友苏苏可会背书了,“多读几遍就会背了呀!你一定可以的!”
啊,何不食肉糜——她真的不可以!
当然,苏苏也提出要陪她一起背,然而牧越瑶实在不能理直气壮地浪费对方的时间,只好忍痛拒绝了。黎苏苏对此十分同情,约定了要用弟弟和狐妖小姐的最新八卦来安慰她。
等等,说起这个,她就更背不下去了呀。
牧越瑶百爪挠心地在凳子上挪了几下。
“专心。”李红尘在闭目修炼,一听凳子腿的声音就知道有人开始坐不住。
“哦。”
牧越瑶丧气地继续背。先生依然是超棒的先生,这一点点美中不足并不影响她的敬仰之心。但偶尔她也会想,如果先生能咸鱼一些,偶尔放她一马——
不知道是不是诚心动天,牧越瑶背了两句,忽然有东西从窗外飞进来,停在她手上。是她撒出去探听消息的蝴蝶。
蝴蝶一碰到手就变成了小纸卷。牧越瑶打开一瞧:盛王遇刺身亡。夏邑王昏迷未醒。宣城王欲率臣民南渡。宣城王侧妃有孕。
“先生,我收到了四条大消息!”她唰一下站起来,“我去送个信,回来再背——”
李红尘没反应。
牧越瑶知道这是默许。她高兴地溜了。
……
“什么动静?”
翩然放下手里的竹简,疑惑道。
旁边的人侧耳听了又听,疑惑道:“首领,属下没听到有什么响动。”
“不对。”翩然示意他不要说话,定下心神仔细感受。两息之后,她倏地睁开眼睛,丢下一句“西北角城门”便飞遁而去。
她去得恰是时候,刚刚好拦下突破城门的女道士。可对方只有一人,无法解释她方才感受到的警兆缘何而来。
她谨慎地想:难道是这女冠尤为厉害?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样热闹。”她一面偷偷传信给小魔王,一面用讽刺的语气出言试探:“孤身一人来闯景都,阁下未免也太过自大了吧。”
“是吗?”
符玉依旧是之前的模样,身形瘦削,双臂完好。她盯着对面的狐妖,忽地一笑,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
轰——
隆隆——
地下传来沉闷的回响。
“怎么回事?”
“地震了?”
“地龙翻身——”
“快、快跑啊!”
城中很快响起嘈杂声。与此同时,北城门外,牧越瑶怔怔停下脚步,回身看去。
原本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瞬间聚起阴云,白昼入夜,悲风四起。脚下的泥土涌动起来,大地震颤着发出哀鸣,当中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浓黑色的死气从缝隙中翻卷而上,伴随着昏惨惨的尖啸,无数条手臂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