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母在空中燃烧片刻,然后消散成灰烬般的光点。
“当年,我决定在那本日记里保存我十六岁时的记忆——我最初的力量,我纯粹的野心。这样,有朝一日,我就可以引导另一个人沿着我的足迹,完成萨拉查·斯莱特林未竟的伟大事业。”
哈利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木木地望着里德尔。就是这个人,这个曾经也是孤儿的少年,这个后来杀死了他父母和无数无辜生命的……
最后,哈利终于强迫自己开口说话了。
“潘西……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她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情。”里德尔的笑容扩大,眼神闪烁着恶意的愉悦,他偏着头,就像一个享受着观众反应的演员,“是她主动与我交流,主动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力。”
一阵寒意从哈利的脊背直冲头顶:“不,那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
“她不是那种人?”里德尔嘲讽地笑了,“哈利,你对她了解多少?你们说过几句话?你知道她真正的想法吗?她是个纯血统巫师,她认为霍格沃茨被泥巴种污染了。她想要清洁这所学校,让它回到纯净的状态。”
里德尔每一个字都如毒蛇钻入哈利的内心。他回想起潘西在学校里的样子——她总是和马尔福他们在一起,常常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还有马尔福那些关于血统的言论……
“不!”哈利用力摇头,试图甩掉这些令人不安的画面,他早已经决定信任她,他早已经决定她是他的朋友,“那些攻击在潘西拿到日记本之前就发生了!你在撒谎!”
“啊,聪明的男孩。”里德尔赞许地点头,“确实,第一个打开密室的人不是她,而是金妮·韦斯莱。是那个天真的女孩掐死了学校里的公鸡,并在墙上涂抹了那些吓人的文字。是她放出斯莱特林的蛇怪,袭击了那几个泥巴种,还有那个哑炮的瘦猫。”
“不可能……”哈利喃喃自语,但随即,一切都像一条线般连在了一起。
日记。金妮提起过的笔记本。
“我的日记本。好几个月来,小金妮一直在上面倾诉她的心事,慢慢地将整个灵魂都向我敞开。”里德尔享受着哈利脸上的震惊,“但潘西不同,她是自愿的,哈利。她知道代价,但她认为这是值得的,她愿意牺牲自己。你的好朋友——赫敏·格兰杰的那次袭击,就是她亲手做的。”
哈利感到思维完全停滞。潘西的眼睛依然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多么希望她此刻能睁开眼睛,告诉他里德尔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里德尔继续说,“我真正的目标,是你。”他的目光掠过哈利前额上那道闪电形伤疤,眼中的饥渴更加明显,“当天真的小金妮开始怀疑日记的力量,惊慌地把它丢掉后,是你发现了它。我真是再高兴不过了,那个在襁褓中击败我的传奇男孩,竟然主动走进了我的陷阱。”
他开始缓缓踱步,“所以我决定向你展示我抓住海格的‘英雄事迹’,以赢得你的信任。我需要近距离研究你,哈利。了解你的弱点,你的恐惧,你的……可利用之处。”
哈利的拳头攥得更近,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是你陷害了海格。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一个半巨人而已。”里德尔不屑地说,“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计划会执行得如此顺利。我还以为肯定有人会意识到,海格不可能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呢。”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阴霾,“只有邓布利多似乎始终相信海格是无辜的。邓布利多……他似乎一直不像其他老师那样喜欢我。我想他大概察觉到了什么。”
这句话点燃了哈利心中的怒火。他紧紧抱着潘西,用她的重量提醒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愤怒让他无法保持沉默。
“我敢说邓布利多早就看透你了!”哈利咬牙切齿地说,“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每个人都这么说!即使在你力量强大的时候,你也不敢试图控制霍格沃茨。邓布利多在你上学的时候就看透了你,他现在仍然让你闻风丧胆,不管你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
里德尔脸上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破碎了,露出下面扭曲的愤怒,“我不过利用了我的记忆,就把邓布利多赶出了这座城堡!他现在在哪里,哈利?他在哪里拯救你?”
“他并没有真的离开!”哈利反驳道,努力让自己语气异常坚定,尽管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此刻说出的话,“邓布利多永远不会真正离开霍格沃茨,只要还有人忠于他!”
里德尔正要开口嘲讽,突然间,一阵天籁般的音乐从密室上方飘洒而下。
那是一种超凡脱俗的美妙旋律,纯净,空灵,让哈利头皮上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这神奇的乐声在他内心深处唤醒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勇气,一种让希望重新燃起的力量。
里德尔猛地转过身。
一团火光从天花板上俯冲下来,拖拽着金光闪闪的尾巴。一只体型巨大、深红色的鸟儿朝着哈利飞来,它把它爪子上那个破破烂烂的东西丢在他脚下,然后重重地栖息在他的肩头。
“那是……凤凰,”里德尔眯起眼睛盯着福克斯,“还有……”
“是分院帽!”哈利认出了那顶脏兮兮、皱巴巴,上面还打着补丁的帽子。
里德尔仍然在凝视着这只鸟,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福克斯?”哈利轻声呼唤,感到大鸟的金爪子轻轻抓着他的肩膀。它热乎乎地贴着他的面颊,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里德尔。
静默持续了几秒,然后里德尔忽然狂笑起来。他笑得太厉害了,带着疯狂的回响,震得黑暗的密室微微发颤:“这就是邓布利多派来保护他的救世主的东西?一只会唱歌的鸟和一顶破帽子?这就是伟大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救援?”
里德尔停止了笑声,眼中的疯狂被更危险的东西取代。“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真正的力量对比:一边是伏地魔,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另一边是哈利·波特,带着邓布利多能够给他的最好‘武器’。”
他转过身,抬头望向高高隐没在黑暗中的斯莱特林石雕像的脸,张开双臂。
“对我说话吧,斯莱特林——霍格沃茨四巨头中最伟大的一个。”
哈利的血液瞬间凝固成冰。他急忙转身面对雕像,福克斯在他的肩头摇晃了一下,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袍子。
在巨像的嘴部,黑暗开始蠕动,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雕像的喉咙深处向上滑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别睁开眼,潘西!不要看!”哈利不得不暂时放下潘西,祈祷她能听到并理解,然后闭上眼急步后退。他感到福克斯从他肩头上展翅起飞。
一个庞然大物猛地摔落在石头地面上,震得整个密室都为之颤抖。哈利心脏狂跳,他几乎可以想象那条巨蛇正从斯莱特林的嘴里展开它盘绕的身体。
然后,他听见了里德尔那咝咝的声音:“杀死他。”
潘西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意识在痛苦的迷雾中飘摇。世界变成了模糊的声音和感觉的集合,她感到自己仿佛从深不见底的潮水中艰难向上游动,身体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巨大的努力。里德尔的兴奋如饿狼般贪婪,生命力正从她的指尖、从她的每一个毛孔中以更快的速度流失着。他的狂喜越强烈,她就越虚弱。
但她必须保持清醒。
蛇怪庞大的身躯从她身侧游过,战斗开始了。
哈利混乱的脚步声。里德尔癫狂的笑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石块崩裂,尘土飞扬。
然后,巨蛇的嘶鸣声穿透一切,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
“不!我的蛇怪!你这该死的鸟!”里德尔愤怒地尖叫。
几滴温热的液体洒在潘西脸颊上,黏腻,腥臭。她慢慢睁开眼。
不远处,蛇怪在痛苦中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因为疼痛剧烈的左摇右摆。那双致命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淌着黑血的空洞。福克斯围着它的脑袋飞舞,嘴里唱着古怪的歌儿,时不时地这里啄一下,那里啄一下。
哈利在废墟中狼狈地翻滚躲闪,长袍撕裂,额头淌着血。
“离开那只鸟!男孩就在你身后!”里德尔咆哮,“你还可以闻到他的气味!杀死他!”
潘西透过虚弱的意识凝视着里德尔。
那张英俊的面孔在她眼前扭曲,他的瞳孔放大,胸膛起伏,如同被血腥刺激到极致的猛兽。她看到他的舌头滑过下唇,看到他的手指痉挛般收紧,看到他眼中那种近乎筷感的杀戮渴望。
这不是演戏。这不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他忘记了,或者说他不再在乎他们之间的任何计划。他已经被那嗜血的欲望彻底吞噬。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比亲手死眼前的男孩更重要的事了——
他是真的想要杀死哈利。
潘西咬紧牙关,强迫僵硬的身体动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个动作都像被千刀万剐,但她必须坚持。她颤抖的手指抓住了身边的日记本。
快一点,哈利。她要撑不住了。
蛇怪的尾巴横扫而过,巨大的力量将分院帽甩向哈利。他本能地接住,在生死攸关的混乱中戴上了它,狼狈地躲过它的攻击。
然后,潘西看到困惑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然后被惊喜取代——银光闪闪的格兰芬多宝剑从帽中滑出,落入他的掌心。
时机到了。就是现在。
“哈利!”潘西拼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呼喊,努力举起手臂,让他看见她手里的东西。
哈利的身影顿了一下,他们的目光在混乱中相遇,她看到顿悟的光芒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亮起。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立刻向她冲来。
“潘西……”里德尔的声音变得病态而危险,“my ungrateful little bitch*……我会让你后悔的……杀死他!杀死她!杀死他们!”
疯狂已经完全吞噬了他。不再有任何伪装,不再有任何计划,只剩下最纯粹原始的毁灭欲。
哈利冲到她身边,跪下,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剑尖对准了黑色的日记本。
“不!”里德尔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哈利深吸一口气,然后——
宝剑如闪电般刺入日记的心脏。
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撕裂了密室的寂静。黑色的墨水如被切断的动脉喷涌而出,日记在地上痉挛扭动,如濒死的生物在经历最后的挣扎。
里德尔的身体开始闪烁,变得半透明。他的面容扭曲,五官错位,双手绝望地抓向空气,试图抓住任何能让他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不——!”他的声音开始分裂,变成多个音调的诡异和声,“我是不朽的!我是——”
随着每一滴墨水的流失,里德尔变得越来越虚幻,越来越透明。那些束缚潘西榨取她生命力的无形锁链确实在断裂,但不是因为她获得了自由。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他的到来。
浓稠如水银的意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涌入她的身体,如决堤的洪流势不可挡。这种侵占是如此粗暴,如此彻底。
潘西的呼吸变得急促,后背不自觉地弓起,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喘。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痛苦。
里德尔完全消失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失去主人的巨蛇嘶鸣一声,带着伤痛迅速消失在管道的黑暗深处,留下血迹斑斑的痕迹。
密室重新归于死寂,只有墨水依旧从日记本里流出的滴答滴答声,还有急促的呼吸声在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