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医疗翼俨然变成了一座森严的堡垒,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斯内普的命令简洁而不容置疑:任何人都不得探视帕金森小姐。
当德拉科·马尔福在第二天午后出现在医疗翼门口时,庞弗雷夫人在他踏进门槛之前就将他拦下。得知这是斯内普教授的命令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魔药学办公室,勉强压抑着胸中涌动的挫败感。
“教授,”他推门而入,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刻意的镇定,“我需要了解潘西的情况。作为她的朋友,我认为我有权利——“
“马尔福先生,”斯内普的话音如冰刃般切断了他的话,那双黑色的眼睛冷冷凝视着面前的金发男孩,“在这件事上你没有任何权利。帕金森小姐正在接受必要的医疗监护,这既不需要你的参与,也不需要你的监督。”
他的下颚绷紧,“但是教授,如果她需要什么——”
“她需要的是安静。”斯内普缓缓从椅子上站起,那股无形的威压让面前的男孩明显变得更加苍白,“如果你真的关心她的康复,就停止这些无谓的打扰。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马尔福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在斯内普冷峻的逼视下,他的勇气迅速瓦解。沉默持续了半刻,他才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哈利也在第二天尝试过。他没有去找斯内普——那实在太可怕了——而是试着直接恳求庞弗雷夫人。
“求求您,”潘西听到他在门外对庞弗雷夫人说,“我只想知道她恢复得怎么样了。是我把她从那里带出来的,我觉得我有责任——”
“波特先生,我理解你对帕金森小姐状况的担心。”庞弗雷夫人的语调比平时温和,但依然透着不容商量的坚定,“但斯内普教授的指示很明确,某些黑魔法的影响可能需要数周才能完全显现,这段时间内任何外界干扰都可能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是我让她卷进这件事的。”哈利的声音突然升高,带着近乎绝望的自责,然后又迅速地压低下来,“我只需要知道她没事。如果她因为我的错误而受到伤害——”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没有人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但我应该更小心的!”哈利的声音透着压抑的痛苦,“我只是……我需要知道她会完全康复。她会没事的,对吗?”
“我可以向你保证,波特先生,她会完全康复的。”庞弗雷夫人坚定地说,“但现在,最好的帮助就是给她充分的时间和绝对的安宁。”
哈利在门外又停留了几分钟,脚步声才终于远去。
在意识深处,里德尔发出了一声轻柔的笑声。
「你的救世主。」他玩味地说,「如果他知道你现在正在欺骗他,你觉得他会有何感想?」
「痛苦。」潘西在心中平静地回应。她正逐渐适应里德尔的存在,这意味着她必须习惯他会在她脑海里不请自来的声音。「他大概会感到被背叛,被利用。这会深深地伤害他。」她停顿片刻,语调中渗透出一丝锋利的嘲讽,「不过你的心理战术还停留在十六岁,汤姆。」
里德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哦?」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重新响起,但音调已经变得危险起来,「那么当你听到他声音中的愧疚时,你到底感受到了什么?」
潘西沉默了几秒钟。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在权衡是否要诚实。最终,她选择了坦率:「看到哈利·波特为我痛苦确实让我感到一种不应该存在的满足感。」
「你看,」里德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你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纯洁无瑕——」
「我从未声称自己纯洁无瑕。」潘西干脆地打断了他,「区别在于,我清楚地知道这种感受是错的。而你把它视作理所当然。」
「道德?」里德尔不屑地轻笑,「多么……陈腐。」
「不是道德。是选择。」潘西的语调平静依旧,但其中的锋芒不容错辨,「在你的价值观里,邪恶就是力量的证明,无情就是强大的标志。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和你之间真正的区别是什么?」
死寂降临。里德尔在等待她的答案。
「我被爱着。」潘西说,每个字都带着平和的确定性,「我的家人爱我,我的朋友们关心我,甚至哈利·波特都在为我折磨自己。而你……」她的声音有片刻接近温柔,带着某种更深刻的悲哀,「你是一个从未真正感受过爱与被爱的人。这不是你的过错,但这是你无法逾越的局限。」
「你以为这让你比我更强大?」里德尔的声音危险地降低,但他的愤怒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御。
「这让我比你更自由。」潘西简单地回答,「因为我有真正的选择。我可以选择变成你那样的人,也可以选择不。而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沉默延续了很久。当里德尔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中有什么微妙地发生了变化:「许多人要么恐惧我,要么试图改变我。很少有人像你这样……直接。」
「恐惧和拯救都只是情绪反应。」潘西回答,「我更喜欢理解。理解不等于认同,但它是任何有效合作的基础。如果我们必须共存,汤姆,那就必须基于清醒的理解,而不是任何一方的幻想。」
在那之后,里德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潘西能感受到他在意识深处的存在变得更加安静,更加收敛,仿佛她的话触及了某些他许久都未曾思考过的东西。
在随后的几天,这种不同寻常的安静持续着。里德尔依然存在在她的意识中,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但他不再试图影响她的思维,不再进行那些尖锐而恶意的心理游戏。这种变化让医疗翼的隔离生活变得更加平静,但同时也让她更加警觉。
汤姆·里德尔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包括沉默。
到了第四天,连庞弗雷夫人都开始质疑斯内普这种极端隔离措施的必要性。
“西弗勒斯,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否有些过度了?”她在潘西佯装熟睡时压低声音询问,“她的朋友们都很担心,特别是那些斯莱特林的孩子。马尔福先生今天又来了。”
“波比,”斯内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还有一丝深藏的疲惫,“你见过被诅咒物品长期影响的人吗?你见过黑魔法如何在受害者的意识中留下隐秘的印记,潜伏数月甚至数年,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爆发,将受害者彻底摧毁吗?”
庞弗雷夫人沉默片刻,“当然见过,但是——”
“那么请相信我的专业判断。”斯内普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邓布利多把她托付给了我,我不能——我绝不能冒任何风险。她需要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恢复。我不能让她再次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我更不能……”
话音戛然而止,但庞弗雷夫人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未说出口的深层担忧。
“但她还只是个孩子。”她轻声说,“而且,过度的隔离本身也是一种伤害。孤独和不确定性有时比咒语更能摧毁一个人。”
斯内普这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仿佛在内心深处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斗争。然后他缓缓说道:“她并非完全孤立。她有信件,有礼物。她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在关心她,在等待她的康复。”
“这真的足够吗?”庞弗雷夫人的问题直击要害。
“必须足够。”斯内普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决绝,“因为这是我在当前情况下能给予她的最大限度的保护。”
礼物和信件确实开始在潘西床头的小桌上堆积,宛如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
第一个通过庞弗雷夫人检查递来的包裹格外引人注目。包装盒本身就价值不菲,上面镶嵌着马尔福家族的纹章,里面是一瓶深蓝色的魔药。瓶身纤细优雅,纯银瓶塞刻着复杂的保护符文,药剂在光线下闪烁着如深海中星辰般的银色微光。
这绝不是对角巷任何一家药店里能买到的普通康复药剂,而是马尔福家族世代珍藏的私人秘方,价值连城。
附带的羊皮纸上是卢修斯·马尔福工整如印刷体的亲笔信:
亲爱的帕金森小姐,
我们全家为您经历的可怕遭遇深感痛心。这份小小的心意代表着马尔福家族对您的关怀和敬意,愿它能为您的康复进程带来些许慰藉。
您在如此严峻考验中展现出的勇气和坚韧,令所有认识您的人深感敬佩。帕金森家族理应为拥有如此卓越的女儿而深感自豪。
致以最诚挚的祝愿和崇高的敬意
卢修斯·马尔福
潘西凝视着这张字迹完美的信笺,每个字母都散发着贵族的优雅风范,但同时也透露着深藏不露的算计意味。显而易见,卢修斯在进行一场精妙的试探——她还记得多少细节?她究竟知道什么秘密?她会向外界透露什么信息?
小马尔福的包裹紧随其后,礼物是一个制作精美的银制星象仪,表面刻着细致入微的星座图案。每一颗星辰都用微小的宝石镶嵌而成。信件的措辞明显经过他父亲的指导:
潘西,
我一直在想念你。斯内普教授说你需要充分的休息来恢复,我完全理解这种必要性,但这不意味着我不为你担心。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们任何具体细节,只是反复说你“受到了黑魔法物品的严重影响”。我知道父亲希望我在信中小心措辞,避免任何可能的风险,但我需要知道——你真的没事吗?
附上这个星象仪。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要拥有一个真正精确的天体仪器。如果你需要任何其他东西,任何东西,请不要犹豫告诉我。无论多困难,我都会想办法为你获得。
等待你的回信
德拉科
扎比尼的信更加直接,带着他特有的敏锐洞察:
潘西,
听说你已经清醒并且在恢复中,我如释重负。但斯内普教授对整件事的异常谨慎态度让我联想到一些令人深感不安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德拉科无意中提到的一些细节让我觉得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超表面现象。
我不需要完整的解释,甚至不需要真相的全貌。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信号,能让我们确信你真的安全无恙?
这里的传言如野火般蔓延,各种版本的故事满天飞舞,但我只关心来自你本人的真实情况。
B.Z.
诺特的信件最为简洁,没有署名,没有问候,只有几行熟悉而尖锐的笔迹:
我知道你在装睡。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黑魔法物品影响”。我也知道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罗盘还在你那里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