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荆握了握拳,暗自思索,到底如何才能从面前这个女人嘴里撬出更多的线索。
坦白说,虽然他已经知晓了部分关于元一的消息,但对方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手下掌握的势力,暗中积蓄的力量不知有多少,光是眼下显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就足以令人心惊。
卞荆必须想尽办法掌握主动权,否则,敌众我寡,敌暗我明,根本无从抗衡。
而面前这个黑衣女修,明显与一般的黑袍修士不同,她不是死士,她的地位更高,在元一阵营中说不准是个核心人物。
换句话说,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得想办法让她说出来。
【不久前,我见到了一座庙。庙里是一尊被精心供奉的神像。说神像或许不太对,那更像是一口棺,因为里面有一副早已腐化成黑水的残骸。据我所知,那是元一原本的躯体,是他进阶灵神境后舍弃的残尸败蜕。】
确定对方能听懂灵文,卞荆不再纠结于自己说出口的话,哪怕这话在其他人耳朵里像是一段意味不明的吟诵。顿了顿,他继续道:【但古怪的是,我好像认识那尊神像,也认识那副骨头。】
雪魄闻言,眯起了眼睛。
【那是赵瀞辞。】
【更准确一点,那个塑像、那具躯体的样子,跟赵瀞辞一模一样。】
“荒谬!你能从残骸里认出一个人?”雪魄的面容出现了一瞬间的狰狞。
【你不知道吗?】卞荆轻声道,【他的骨头比一般人轻。】
卞荆好像没看见对方扭曲的神色,自顾自地继续道:【我们相识不久,我就发现和同样身量的人相比,他的骨头更细,且要轻上三分。这种轻是很难看出来的,但只要上手摸过,就会发现其中的异常。】
在幼时相处的时光里,卞荆曾经不止一次背过赵瀞辞,他当时就发现,这个玩伴轻得过分。但在尘世中,骨头轻并不是一句好话,它往往意味着命薄福少,甚至是轻贱,因此在被阿娘狠狠训斥过后,卞荆哪怕在私下里,也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卞荆哪里知道,那种轻巧的骨骼,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如果寻常男子的腕骨有这么粗,】卞荆抬手,用手指圈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洞,【那他的手腕最多只有这样。】
不知怎么,雪魄听见这番话,脸色难看到吓人。
“就凭这个?”
【当然不是。让我真正怀疑他与元一有关的,是你的态度。你太想杀他了,或许是笃定局面尽在掌握,你对他的杀意毫无遮掩。可这太奇怪了,他来自尘世,按理来说在灵居界毫无根底,你有什么理由必须杀他呢?你不杀周樟宁,不杀我,却唯独要杀他,除了元一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雪魄收敛神色,长出了一口气,看向卞荆的眼神中,疯狂稍稍褪去。
她说道:“你们都很聪明。在你清醒之前,他也猜到了一些。没错,他的确与那位大人有关,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卞荆神色平静,似乎早就猜到对方会这么问,于是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
雪魄沉默地看着卞荆,许久才回应。
“我们来做个交换吧,用你知道的,来换你想知道的。”
【可以。】
话音未落,雪魄手掐指诀,开始念一段冗长晦涩的咒语。这咒语很怪,音节黏连且含糊,像是在模仿某种特殊的音效。
卞荆听不懂,但他隐隐感觉周围的气氛变了,像是有某种力量正在渗透。
这是什么术法?竟然能在还流术掌控的空间内生效?
不等卞荆细想,雪魄口中的咒语忽然停了,随后,她向卞荆伸出了左手。
准确来说,那已经不像是一只人手了,血色的结晶不知何时布满皮肤,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小臂,整只手像是某种红玛瑙雕刻的摆件。
“这是一种秘术,它能确保我们说的都是真话。你能明白吧?”
卞荆确实能感觉到。术法成型的一瞬,他就意识到这是某种和还流术同质的力量,只是展现形式不同。这也是它们能共存的原因。
换句话说,它也是一种来源于灵种的术法。
卞荆没有多想,向前几步,直接把左手伸了过去。以他眼下的实力,不必畏惧任何变数。
两人手掌相合,掌心处传来点点刺痛。尖锐的血色晶体刺破皮肤,借着血气朝卞荆的手臂蔓延。
令人意外的是,血色的结晶堪堪覆盖卞荆的手背,就再也无法蔓延了,像是有另一股力量强行顶住了术法的侵蚀。
但秘术起效了。
【你问吧。】卞荆颔首道。
“你怎么会醒过来?”雪魄眼神锐利。
这个问题问的是卞荆如何能从先前的混沌状态中清醒,换句话说,对方想要知道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但卞荆避重就轻,选择了另一种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