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么多,那你听说过圣地吗?”卞荆不动声色地问道,继续往城门口走去。
沄生以为这是仙人对自己的考验,当即跟了上去,说道:“我当然知道圣地!那是最厉害的宗门!而且足足有七个!”
“……七个?”
“有五宗二门,御门、眠月宗、古门、净宗……”沄生一边走,一边掰着指头数,丝毫没有注意到卞荆古怪的神色。
在二百多年前,也就是卞荆入山修行的时候,灵居界共有九大圣地,除五宗二门外,还有一山一岛,分别是渡落山和漓涣岛。可按照这个小孩的说法,一山一岛如今非但不在圣地之列,甚至连名号都没有传到尘世。
但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渡落山和漓涣岛都不在了吗?元一把这两地的修士都杀光了?
卞荆仔细回想当年的情形,虽说围攻的修士数量众多,但渡落山弟子也不是吃素的,在对战中不能说稳居上风,也能勉强维持住局面,周樟宁甚至凭借一己之力击退了攻打飞绝峰的众多修士,可见形势还在掌控之中。
难道是自己一行人进入妙箴秘境后,渡落山还发生了什么变故?
可抛开渡落山不谈,漓涣岛又是怎么回事?那可是灵种连霏所在之地,与陆地更是隔着汪洋大海,元一就算能封锁渡落山,也绝无可能攻陷漓涣岛。
思及此处,卞荆心里清楚,自己必须要回山一趟,才能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下心中的想法,他而是径直往城中走去。沄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对方没有赶自己离开,也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一直走到了街市上。
过去,平淮城是有宵禁的,虽有夜市也并不热闹。但眼前的平淮城,显然已经大不同。
街市上灯火通明,红的、黄的灯笼挂在道两旁,高低错落,一直从城门延伸到长街尽头,像一条缓缓流淌过来的河。街面上行人也很多,来来去去的,有各式的轿子被轿夫抬着,吱吱呀呀地来往,也有推着独轮车的农户,或者肩上扛着皮子的猎户。马蹄在路上慢悠悠地走,咔哒咔哒,路过墙角的时候,马背上的人往乞丐碗里丢了两枚铜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道路两旁人声不绝,茶肆、酒坊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有划拳的,有招呼客人的,还有大声议价的。掌柜在训斥做事磨蹭的伙计,小孩握着刚出炉的饼子,边吃边闹。
卞荆边看边走,并不看路,来往的行人却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纷纷避让开去,走了好一会儿,竟是没一个人挤到他的衣角。
眼见这奇异的情景,沄生心中更加确信卞荆的不凡。
大约走了一刻钟,卞荆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徽记,同样的徽记他在双湖城也见过。
那是谢家所辖的酬天楼。数百年过去,连酬天楼都开到了尘世之中,可见修士来往究竟有多么频繁。
“你在这等我。”卞荆嘱咐沄生一句,抬脚进入酬天楼。
里面的布置一如往昔,迎面还是挂满了玉牌的墙壁,零星几人停留在墙壁前,有修士,也有身上毫无灵力痕迹的普通人。
扫视一圈,卞荆不动声色地上了二楼,他用几件并不惹眼的灵器换了点灵石和尘世使用的银钱,就准备离去,却在转身之际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只见放满了丹药的柜台上,有几枚用金纸包裹的丹药,金纸上有青草的纹样。纹样并不复杂,寥寥几笔勾棱,却尽显生机。
“这是什么?”卞荆一个眼神召来掌柜。
掌柜探身一瞅,答道:“哦,这是我们从散修手里收来的一批丹药。您也发现了吧?这些带着青草纹样的丹药,比之寻常丹药药性更纯,药效也更好,所以这价格嘛,也要高上那么一两成。”
“这么说,这些青草纹的丹药,你们经常能收上来?”
“倒也不常见,只是好辨认,加上丹药品质好,常有客人回购或者询问,这一来二去的,也就记住了。”掌柜也不隐瞒,坦诚道。
“这是哪来的丹药?药宗炼制的吗?”
“您说笑了。药宗炼制的丹药,岂会大量流入散修手中?不过这来源,确实无人得知。我听说有些炼药师不愿透露身份,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又要大量出售丹药,就会用某种徽记作为自己的标识,这青草纹或许就是某个炼药师的标记。总归是个散修吧,若是出身大宗门,没道理藏头露尾。”
“我要一枚。”卞荆道。
等卞荆走出酬天楼,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左右一看,发现沄生抱腿坐在阶梯旁的角落里,也不说话,就看着街面上的人来来往往。街市上的灯光打在他小小的身影上,透着一股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