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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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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礼貌地向几月鞠了一躬,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岩户台。

回过神时,祈发觉她的双腿竟自发地将她带到了长鸣神社。

神社境内供奉着一株巨大的神木,就在与游乐场相邻的角落里,树的边上还设置了张供人休憩的长椅。可大多数人都不曾留意,巨树与神社的围墙之间留有一道狭窄的缝隙,恰好能容纳一个体态纤细的人挤进去。躲在这棵树的背后,一侧还有告示牌遮挡,基本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小时候她就常躲在这里,在她想独处的时候。

祈学着小时候那样抱膝而坐,把脸埋进屈起的双膝。

烦扰的人和声音都消失了。她融化在黑暗虚无的怀抱里。但在远离了外界的那些影响后,疲惫与孤寂终于显现出了它们原本应有的重量,也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有些不堪重负。

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接下来无论再面对什么样的不公与委屈都会心甘情愿地忍受,可当看着埃癸斯再度对她举起冰冷的枪口,她心里的那道极力铸起的防线居然在对方按下扳机之前就已溃散。

好讨厌……她讨厌那个莫名就对她充满了敌意的冰冷的机器人,也讨厌为了利用他们的力量而选择隐瞒了一切真相的美鹤学姐……

更讨厌,眼看着哥哥走在一条注定会通往悲剧结局的道路上,却无力令他偏移方向的自己。

事到如今她本不该、也不配再对自己存有动摇和怀疑,但就在今天,这个她惶惶地从岩户台宿舍逃出来的下午,夏日罕有的微风轻轻撩拨着神木繁茂的枝叶,也令她可悲的决意在摇摇欲坠。

她在涉谷站前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吗?怪盗团的伙伴们为了成全她而付出的牺牲和退让是值得的吗?未来真能如她所愿地走向另一种皆大欢喜的可能吗?

她真的有能力改变哥哥的命运吗?

她不知道。

真以前总是说她应该多多地去依靠他们,但当她好不容易学会这么做的时候,他们却不再陪伴在她的身边了。

祈更用力地收紧双臂,将自己埋没进黑暗的桎梏里。仿佛只要怀中充盈着什么,她就不会意识到在这个时空她实则是孤身一人。

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个像是频繁地在梦中出现过的声音——

“那个,你不要紧吧?”

加入月光馆的艺术体操社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结城冬奈并没有被选为正式上场的成员。

其实早在教练公布名单前她有所预料,结果亦是如此:此番的入选者大多是五六年级的学生,仅有一人是与她同级。尽管那人的各项训练成绩皆不如她,但是……她是赞助商的独生女。

于是有很多人都在私下里为她愤愤不平,教练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分遗憾和愧疚,就连那个入选的女生自己,也挑了个两人独处的时间唯唯诺诺地向她说了声“对不起”。

她不仅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表现出一分机会被强硬地夺走的懊恼。她所做的仅是真诚地握住对方的手,温柔地说了许多类似“没关系,教练做出这样的安排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以及“日后可以一道练习共同进步”的宽慰对方的话语。

仿佛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毕竟这是一个这是多么好的用来巩固人际关系的机会。只需做出得体的微笑就能收获比出场名额更珍贵的东西。

但是……待到躲进这个只属于她的秘密角落,那些被强压在心底的不甘与嫉恨便彻底没了约束。她不需要再假装大度地撑出一副和善的笑脸,再去回想那些违心的安慰也只会觉得嗤之以鼻。

“真可笑,教练会这么安排能有什么别的道理……还不就是为了讨好你那个身为赞助商的父亲……”

她气愤地嘟嘟囔囔,用随手捡起的一根树枝欺负脚边的蚂蚁。

“太愚蠢了,要是选人的准则这么随心所欲,那这么没日没夜地训练还有什么意义……”

蚂蚁们慌慌张张地躲避着时不时从天而降的小树枝,最后许是被她无死角式的袭击搅弄得彻底乱了方寸,它们干脆就掉过头逃往另一个与先前的行进路线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冷着脸地目送手无缚鸡之力的败将们匆匆逃窜的背影,看着它们成群结队地穿过那块宣传神木用的告示板,又毫无章法地绕行过一双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足球鞋。

……?!

竟是有个人站在告示板的外边,他正弯着腰,在通过木板下方的空隙,疑惑又好奇地看着躲在这里边的她。

视野在从模糊逐渐趋于清晰,回忆也在慢慢同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原本站在告示牌外边的男孩这时灵活地一弯腰从底下钻了进来,“你真的……没事吗?”他试探着向她走近,口中也还在喏喏地问询。

祈却对此充耳不闻。她像是失了神一般,死死地盯着这张尚且年幼稚嫩的面孔。

“那个……”个子小小的男孩迟疑地在她面前站定。他游离的眼神不小心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一刻,脸颊立马就泛起了一点不合时宜的浅粉色,“你的……”

话未说完,他垂落在身侧的手突然就被用力地抓住了。

“诶?这……”他一时好像有些慌乱,却还是顺从地没有选择挣开。

祈恍惚地攥紧那只手。指掌相触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的掌心传递过来的滚烫温度,再往上扣住手腕,于她的指尖下跃动的则是在变得越来越快的、象征着生命的有力脉搏。

——是与坠挂在她颈上的那枚死物截然不同的触感。

在失而复得的时候,她应该露出微笑的——祈有想过如果他们必须得有一个重逢,那这至关重要的第一面可不能表现得太糟糕——但事实却是她根本顾不得形象,就这么伸出手去抱紧了他。

她又想起那个由欺瞒与蒙骗拼凑起的各怀心事的团队,想起亲眼所见的哥哥既成注定的未来,想起恐怕再也无法见到的同伴,还想起了他在最后留给她的,那双了无生机的双眼。

祈无助地抱紧了十一岁的天田乾。她把脸抵在他的胸口,然后,当视野重新回归到一片朦胧之时,她也听到自己在崩溃地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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