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说笑了,属下只是没有找到更好的出路而已。”梅深否定了她的猜测。
“那你今日又是为何来炅州?”梅如霰直视梅深。
“是夫人让我一路跟随,保护姑娘。”梅深避开了她的视线。
“我可听母亲说,你是毛遂自荐。”梅如霰咄咄逼人,令对方退无可退。
“因为属下想借姑娘之力,入军营。”梅深仍是寻到了退路。
“梅深啊,梅深——你可真是一个嘴硬的人。”梅如霰笑了,恢复了往常的和善,“方父是你埋葬的吧?”
梅深冷声道:“胡乱找了个空地,就埋了。”
梅如霰又问:“可还记得埋在哪里?”
“记得。”梅深点点头,“我明日带方小妹去找坟墓。”
“有劳了。”梅如霰示意他坐下。
梅深长舒一口气,以为事情已了。
他坐回原位,继续剥着坚硬的板栗壳。
他下意识想换右手发力,却始终不得自在,终是放弃了。
“你可知,今日那二人为何抓我?”梅如霰再次挑起了话头。
“属下还没来得及拷问他们。”梅深忙又起身回话。
“不用拷问了,他们为的是那卷游记。”梅如霰捂着‘伤口’,委屈道,“我可平白替你挨了一刀。”
梅深攥紧了拳头,脑袋低到极致:“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属下不懂。”
“你当真不懂吗?”梅如霰追问。
梅深心中一紧:“姑娘,你知道了……”
梅如霰从怀里掏出了那卷游记:“这游记,是用炅州文写成的,十分晦涩难解。那晚在三哥府上,你只看了一眼,便能记得其中内容,还知有害江山社稷。可我后来找人仔细读了游记,却与你所说的内容有所出入,甚至比你所说的,要少很多。可见,我手中这份姑母收藏的游记是删减版,而你必是见过原本。甚至,原本极有可能还在你手中。”
“姑娘聪慧,没有什么能瞒得过您的双眼。”梅深拱手道,“姑娘可否最后再听属下一言。”
“请说。”
“这卷游记不能出!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为何?”
“恕属下不能说。”
“游记,我会出的。”
“姑娘——属下深知自己曾有意欺瞒,甚至利用姑娘,姑娘当然可以不信我。但请姑娘为了自身性命,为了梅氏一族,不要出这卷游记。”
梅如霰摇头:“游记,我会出。你的话,我也信。过去相信,未来仍会相信。也请你相信我的决定。”
梅深眼前亮了:“姑娘还愿信我?”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另有所图。但你在我身边一日,便尽心一日,从不曾有丝毫懈怠。我这人素来问迹不问心。我知你精于算计,但我从来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值得赞赏的品质。你进梅府的初衷,虽是为了借梅家之势入军营,可你分明有很多机会离开,却仍然留了下来。”他虽不肯承认,但梅如霰知道,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来守护一位孤女。为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你和方父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却能为他收埋骸骨,护佑孤女。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见你的本心。你是心中有大义的人,为人处世,坦坦荡荡,无愧天地。我若连你都不信,在这世间还能信谁?”
“姑娘——”梅深的眼眶湿了,“属下……”
梅如霰递了一块帕子给他:“咱们相识一场,我想请你再替我做最后一件差事。”
“姑娘请说。”
“请你陪方小妹,扶她父亲的灵柩回乡。既全了他们兄妹的孝心,也全了你的道义。”
梅如霰深知,既便不说,梅深也会如此做。
但她请求了,便就此欠下梅深一个人情,日后也多了一个帮他的理由。
就像今日,即便她不闹出这番动静,他也会现身。
因为,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送逝者,落叶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