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二天凌晨,寒意渗骨。
伊特拉克裹紧偷来的德国魔法部官员黑袍,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他整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混淆咒像一层黏腻的油膜,勉强糊在守卫昏昏欲睡的意识上。
他此刻是例行检查第七层防护咒稳定性的巡检员,巴特·克鲁格。他手中的魔杖也换成了德国橡木制的款式——这是从翻倒巷某个醉醺醺的倒霉傲罗身上“借”来的战利品。虽然他的备用魔杖不少,但一根地道的德国魔杖能省去很多麻烦。
“第七层防护咒需要紧急效能评估。”他用带着柏林腔的德语粗声命令,将伪造的公文“啪”地一声拍在守卫油腻的木桌上。羊皮纸上,魔法事故与灾害司的印章鲜红刺目。
守卫眼皮沉重地抬了抬,嘟囔着抱怨该死的夜班和阴冷的走廊,但还是懒洋洋地挥动魔杖。沉重的石阶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级级向上旋转铺开,通往纽蒙迦德最幽深、最令人不安的顶层。
第七层走廊的石缝渗出黑色黏液,伊特拉克的靴子碾过一只干瘪的甲虫,碎裂声在甬道荡出回响。格林德沃蜷缩在囚室角落,白发像脏雪堆在肩头。
当伊特拉克踏入囚室的瞬间,老人突然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
"终于来了……斯莱特林的小子。"
伊特拉克猛地顿住脚步,兜帽下的异色瞳孔收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上周三,凌晨两点,"格林德沃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八眼巨蛛巢穴,有个红发男孩用了十七次阿瓦达索命。"他的手指虚划过石床,划出火星,焦痕竟组成艾萨林侧脸的轮廓,"绿光把松树都染成了翡翠色——这可不是霍格沃茨一年级该学的咒语。"
伊特拉克索性掀开了兜帽,金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您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霍格沃茨的?为什么?"
"监视?"格林德沃嗤笑一声,左手拍向石壁,墙面潮湿的霉斑应声剧烈扭动、膨胀,瞬间吞噬石壁,化作翻腾的黑暗幕布。模糊却充满压迫感的画面强行挤入伊特拉克的视野:
- 禁林深处,两个少年身影在幽暗树影下,绿光一次次撕裂黑暗——正是他和艾萨林初次练习索命咒。
- 红发少年站在翻腾的赤色厉火前,试图焚烧眼前的古老冠冕,最后火焰失控地舔舐着墙壁,他和金发少年仓皇逃窜,背景隐约是堆满杂物的有求必应屋。
- 霍格沃茨喧闹的礼堂,红发和金发的两个男孩隔着人海,互相对视,无形的裂痕清晰可见。
"从满月那天开始,"老人用锁链搅碎画面,声音像毒蛇吐信,"这些画面就像恼人的狐媚子在我脑子里飞。"
伊特拉克的眼神闪了闪,他的指节叩在石壁上,回声像被困在铁笼里的渡鸦。格林德沃的一只眼睛在阴影中泛着浑浊的蓝。
“如果救下一个命中注定要死的人,” 伊特拉克的金发被从铁窗缝隙钻入的穿堂风撩起,几缕发丝拂过他光洁的额头。他异色的双瞳牢牢锁定老人佝偻却纹丝不动的脊背,声音清晰而冷硬,“代价是那个改变命运的人,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彻底抹除——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告诉我,这种预言,是否存在可钻的缝隙?”
墙角深色的霉斑骤然剧烈地翻涌、扭曲,不再是具象的画面,而是化作一片混沌、旋转的漩涡,格林德沃没有回头。
伊特拉克向前踏出半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冷静地抛出了他预设的方案核心:“那么,在被那规则彻底抹消的‘瞬间’之前——”他刻意加重了“瞬间”这个词,“如果改写者有能力撕开时间的帷幕,跳跃到这条时间线上更早的某个节点……比如,逃往十年、甚至二十年前的过去。在那个时间点,规则尚未锁定他未来的‘罪责’。这种‘逃离’,能否成为那条漏网之鱼?”
格林德沃佝偻的脊背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穿透了他衰老的躯壳。终于,他那浑浊的眼极其缓慢地转向了伊特拉克的方向。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浑浊,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沉淀了数十年疯狂与智慧的寒水,冰冷地、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力,落在金发少年那张年轻却写满孤注一掷的脸上。
囚室陷入了比石壁更沉重的寂静。穿堂风的呜咽仿佛被这目光冻结。
没人知道格林德沃看着那张脸想到了什么。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跳跃时间?孩子……你以为时间是阶梯,退一步就能躲开落下的铡刀?” 格林德沃那双如出一辙的异瞳死死钉住伊特拉克,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丝侥幸都钉穿,“规则贯穿始终。你改变的每一个‘过去’,都在为此刻的‘抹消’增添砝码。逃回昨天?那不过是在同一个沙漏里,把沙子从下半部倒回上半部。沙漏翻转,沙子依旧会流尽,规则依旧会清算。”
他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那笑声在寂静中如同毒蛇滑过冰面,“时间线……是一条首尾相连的毒蛇。你以为咬住尾巴,就能避开毒牙?”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紧,仿佛要捏碎那无形的“时间之蛇”,随即又颓然松开,重新落回冰冷的石床上。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头重新转向了那片永恒的阴影深处,只留给伊特拉克一个更加佝偻、仿佛被整个时间线的重量压垮的背影。
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穿堂风永无止境的呜咽,在空荡的囚室里反复回荡。
伊特拉克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这个方案没有出路?在同一个沙漏里倒腾沙子,毒蛇终究会咬到自己?他异色的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
格林德沃彻底否定了这条路,但……说到底,他只是想确认预言是否真的不可更改,而这个问题他刚刚已经得到回答了,至于逃到其他时间线被否决……他和格林德沃应该都清楚,伊特拉克不可能因为格林德沃这么说就就此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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