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晖殿里，重阳节的气氛很浓。席面上，螃蟹鲍鱼水晶虾美味齐汇，一壶菊茶香气四溢，一盘菊糕绿色悦目。殿内四周摆放着大盆的黄色金龄菊、白色喜容菊，长条案上瓷瓶中新折的茱萸枝红艳欲滴。坐在椅子上正在吃水晶虾的四公主小脑袋上簪着一朵漂亮的粉红色桃花菊，腰间佩着绣工精致的茱萸香囊。

赵玉泽见江澄进来，让侍儿们新上了两盘菜品，一道是时新菜蔬茭白炖鸡，一道是甜香诱人板栗烧肉，又亲手递给他一杯半温不凉的白菊茶，轻声言道：“这会子喝正好，你先润润嗓子。”

“多谢玉玉。”江澄接过茶杯，一气饮了半杯，向殿内看了一眼，见只有他父女两个，便询问道：“今个儿没一起用膳？大家都在自己殿里过节？”

赵玉泽颦眉，先看向四公主，问小娃道：“怎得不喊人？”

“江酥酥。”四公主听见了，这才看向江澄，软糯糯地开口。

江澄心都要停跳了，乐呵呵地走过去点点小姑娘的脸颊，“好乖的宝贝，酥酥今个儿没给你带礼物，明个儿补上。”

“好呀，好呀。”应辰咧嘴一笑，她在几个公主中长得最为漂亮，算是承袭了明帝和赵玉泽的良好容貌，偏性子既不像明帝聪明狠戾，也不像赵玉泽颖慧要强，是个又娇又懒还有点笨的小女娃。

江澄倒是很喜欢这个四公主，他自己没有公主，对明帝的几个公主都有点爱屋及乌的喜爱，只是大公主奕辰将来要承袭帝位，于他有潜在的主臣名份，他对奕辰就只能敬而远之。二公主向辰古灵精怪，三公主景辰健壮活泼，他瞧着也觉得喜欢，但他不经常在宫中，两个公主对他都不大熟悉，骨子里又都有属于公主的高贵和边界感，彼此亲近不起来。

相比之下，四公主性子娇软，不拒绝任何人的亲近，他每回见着必要捏捏小脸摸摸脑瓜。

赵玉泽在他在落座之后，这才给他讲为何要将他喊到自己殿里过节，"语哥带着两个皇子去陈府过节了，走前就交待今晚不回来了，要在家里住两天。"

江澄吸了口气，“已经进宫的君卿回母家过节，这不合规矩吧？之前弦歌不是定下君卿们一个月只许探望母家一回吗？”

赵玉泽拿起筷子夹了两筷子菜，方才道:“这不是柳相国不在吗？内侍省这边又是那个谢薇值守。”

江澄蹙眉，谢薇是他做副主考那年中榜的进士，这么多年与他走得都很近，前面又娶了他的侍儿慈幼局总管定儿为正夫，这谢薇娇宠夫郎不说，又骨子里认为男子应当与女子一样享有自主行动独自经营铺面等多项权利。他正是因为谢薇的观点立场与他接近，这才将谢薇从笃州知州任上调到京城来做内侍省的副长官。

如此内侍省监沈名菡前往北边河道工地上督工，这内侍省仍有个与他同心同德的官员在。只是，这谢薇执行规矩执行得未免太松了，他回头得提醒谢薇一番。

赵玉泽看他蹙眉，便小声解释道:"语哥这阵子都没承宠，脾气大得很，我开口一劝，他就发火，说是陛下带着皇后出宫又是参加庆典又是留在乐养园过节，对宫里的人全无安排，他凭什么留在宫里凄凄惨惨，他也要出宫潇洒。"

江澄听了道:"陛下不能雨露均沾，文君心生怨望也是难免的。可再怎么怨望，他也不能带着两个孩子住陈府啊。君卿没有旨意外宿，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陈语陌执掌御史台，没少得罪人，万一谁跟她不对付，岂不要拿这个做筏子弹劾文君？”

赵玉泽回忆起今个儿上午陈语易那充满怨念的话语，很有些头大，他临时替安澜掌管两天宫务，自不能开口阻拦陈语易，只能好言好语地叮嘱了几句，就让陈语易离开了，如今听江澄这么讲，他不由得担心明帝知道了会不高兴。可是人已经放出去了，如今总不好再派人去陈府把陈语易喊回来。

这让他越发认定了这个协理六宫的差事不能干，这差事权力小责任重事情多好处少。

他叹了口气，对江澄言道：“这事怪我，我当时没跟语哥把利害讲明白。”

江澄赶忙宽慰他，“不怪你，是谢薇没尽到职责。罢了，文君去都去了，我明早打发人跟语陌说一声，要语陌做好关防莫让文君和皇子们见不相干的人。"

这也是应有的补救措施了，赵玉泽点点头。

江澄又问他：“除了文君，没谁出宫了吧？”

赵玉泽一耸耸肩：“小从子和知柔都出去了，不过他俩都说晚上会回来的。”

哎？

江澄有些意外地看着赵玉泽，赵玉泽郑重地点了点头，意思是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