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她耳边低低道:“这是你为我求来的亲事,为何要与我避嫌?”
闻茵张开口,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是为了保她性命,才让她娶吕今宜。
闻茵垂下眼来不讲话,微生鹤听一见她这样子便知道她是在和自己置气。
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的,若是她犯了错,闻茵定要缠着不放,让自己替她做许多姨母不让做的事,可若是她自己犯了错,她就像个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自己,她便会很快心软替她打圆场,这招屡试不爽。
只是这次的错是不是太大了些。
果然,时隔几年她又故技重施。
呆了一会,见她没有反应,闻茵调皮地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哼了几句:“微生哥哥,你可是生气了?”
“怎么?现在倒舍得叫我哥哥了。”微生鹤听放缓了声音继续道:“我生不生气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该准备怎么弥补?现下知道惹了人生气,便打算一走了之?”
“这可不是就是负心汉所为。”
负心汉这三个字打的闻茵措手不及,脸颊的温度陡然升高,却又在几秒钟后褪成青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又迅速蒸干的瓷器,
“微生哥哥,这帽子扣得结实,我要是再辩解就显得心虚了,罚我给哥哥表演个“负心汉悔过记”。”闻茵很快回过神来,娇嗔道:“如何?”
“茵茵啊。”
她要命般的唤她的名,烫的她耳根疼。
微生鹤听亲昵的摸了摸她的额头:“下次,你亲自来我房里演给我看。”
看着她不点朱红的双唇一张一合,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一点一点的吞噬她的心智,她不假思索的回了句“好。”
刹那间,心跳是乱了弦的琴,呼吸是风铃被撞碎的叮咚直响。
后来她总想起那个深夜里被偷来的吻,喉结滑动像按下了她心跳的开关,那些碎片在记忆里发芽。
一个又一个无人的夜里,酿成脸颊上的热意和眼底的潮湿。
另一边吕今宜蹲在黄沙坡上,小脸皱巴巴的拧成一团,手肘抵在膝盖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把我的靴子弄脏了,你还不高兴起来了?”
季渊扯了扯嘴角,自己把她那半截没吃完的糖葫芦直接扔进马槽里,回来人就一直闷闷不乐。
“浪费粮食。”
吕今宜小声嘀咕了两句,又被季渊听见了,脸黑的更厉害了,合着自己还比不上她那半串糖葫芦。
不过这糖葫芦是大冰块付的钱,自己这样子说他,确实也太没良心了,想了一会吕今宜慢慢挪到季渊腿前,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望着他,甜甜一笑:“大冰块,谢谢你。”
少年闻声跟着一起蹲坐在她旁边,问她:“为何突然谢我。”
他望着她眸中映出的自己,心跳如雪落满空庭,簌簌无声震彻心扉,他不敢看她,别过脸冷淡道:“是不是发现自己理亏,觉得对不起我。”
半晌,吕今宜噗呲一笑摇了摇头:“我才不理亏,我和你道谢是因为我觉得你实在是太好了,好的想让我对你说谢谢。”
“我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庶女,你没有看不起我。”吕今宜歪着头絮絮叨叨着,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烛芯。
“还给我买这些好吃的,我把你的靴子弄脏了,你也没有对我发脾气。”
她垂眸盯着对方靴面上那团污渍,墨色在绣云暗纹间洇开,像自愿囚在那儿一般。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这公主之位谁来坐不是坐?
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被疯癫的太后选中,又被无数用糖衣裹着的刀刃推着向前,她早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大冰块,我想回家了,我想我娘了……”
姑娘喉头哽着这句话,却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勒住,发不出声。
“吕府不是我的家,皇宫也不是。”吕今宜抬头时眼眶红红的,睫毛挂着水珠,忍着又把它吞了回去。
季渊想伸手触碰她,却在半空停滞,指尖悬在她洁白的手腕上,像被烫到般缩回。
没有身份没有立场。
她颤抖着肩膀,让他不再犹豫,掌心触到她肩胛骨突兀的轮廓,轻轻的抚摸想给予她一些安慰。
那一刻,胸腔里不再是单纯的刺痛,而是生出这辈子第一次想为另一人对抗一切的冲动。
“小馋猫。”
季渊起身直视前方草原,声音从上方传来。
吕今宜不知道他要干嘛,疑惑道:“嗯?”
“你想要什么?”他在问她。
“要什么?我能要什么吗?”
“我是说假如,让你许愿,你想要什么?”
“有啊,成为富甲一方的土财主,不愁吃穿的安度余生。”
“…………”
好吧,季渊就知道她没什么大志向,只是这咸鱼的梦想还真是咸鱼。
“还有别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最想把这该死的婚约给退了,然后找个勤奋上进的夫婿,躺一辈子。”
季渊嘴角抽搐了一下,就这点出息,让许个愿都不敢往大了许,只道了一句“行。”
“啥?行什么行!”
暮色将近,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营地里走去,把追逐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一同甩在身后,嘴角止不住的坏笑。